人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旁经过,忻漾犹豫一瞬,开口叫住他:“同学——”
对方却像没听到般,大步流星地往门口去。
忻漾追上去,抬高音量喊道:“同学,麻烦等一下!”
稍显急切的声音在空阔的大厅里激起浅浅的回音。
男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才迟疑回头。
一双寒潭似的黑眸撞进眼帘,忻漾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神情一顿,奇怪这感觉从何而来——
今天是她第一次来江大,认识的江大学生,也只有丁屹洲一个。
而她平时接触的人群,也鲜少有如此年轻的。
“什么事?”
男人稍显低沉的嗓音传进耳朵,如大提琴奏出的弦音,磁性悦耳。
忻漾回过神来。
她推了下滑落的眼镜,上前一步,问道:“请问你认识丁屹洲吗?”
手上的袋子实在太重,她边说边换手,“他在这里读研一……”
其实问归问,忻漾并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这学院如此大,丁屹洲又是个不爱交际的I人,遇上恰好认识的人,几率并不大。
可她话音一落,对方就回道:“认识。”
“真的?”忻漾惊喜地扬起眉毛,紧接着问道,“那你知道他在哪个实验室吗?”
“实验室有门禁,非本校师生不能进。”
男人的话好似一盆冷水,将忻漾脸上的笑意冲得一干二净。
如果不能上去找人,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可时间不允许……
情急之下,忻漾只好拜托他,“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叫他下来?”
她说着用双手提了提手上的帆布袋,“我给他带了些东西,必须马上交给他。”
男人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落在那鼓鼓囊囊的袋子上,一瞬之后,又抬起眼帘,重新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她留着一头齐耳短发,一刀切的厚刘海已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渗着汗珠的小巧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的粗框眼镜,那眼镜十分宽大,几乎遮住大半张脸。
一双晶亮的杏眼从镜片后透出来,此时正满含请求,水盈盈地朝他望来。
忻漾见面前的男人默不作声地瞧着自己,幽邃的眼神里似乎透着审视。
担心他把自己当成什么奇怪的人,解释道:
“我是丁屹洲的……”
说到这里,话音没来由地顿住,她抬了抬眼镜,改口道,
“邻居,今天刚从老家回来,他妈妈让我给他带些吃的……
话还没说完,就见男人伸过手来,接走了沉甸甸的帆布袋。
手上蓦地一轻,忻漾茫然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我拿上去给他。”他说着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电梯走去。
忻漾愣了一瞬,随即转过身,冲着那道挺阔的背影笑着喊道:“谢谢你啊同学!”
*
忻漾给丁屹洲发了条消息,便离开了学院大楼。
回去的路依旧很热,她却感觉一身轻松。
她撑着伞,沿着树荫,边走边转头四顾,欣赏那些矗立在葱茏绿意间的老建筑。
经过岁月的积淀和风雨的洗礼,那些红墙与弧窗显得越发庄重典雅,仿佛充满智慧的老者,无声地叙述着内心的坚守与温柔。
不过几分钟,丁屹洲就打来电话。
想来已经收到东西,忻漾笑着按下接听键。
一个“喂”字刚刚出口,透着责问的嗓音就冲进耳膜,“你怎么让我导师给我带东西?”
忻漾听得一愣,眼前浮现出学院大厅里那道挺拔的身影,疑惑道:“不会吧,那人看着可年轻了……”
不等她说完,丁屹洲就打断道:“他就是我导师。”
“啊?”忻漾惊呆了——
难怪他一听到“丁屹洲”的名字就笃定说“认识”,
难怪叫他“同学”时没有反应……
原来竟是丁屹洲的导师!
“他原本在给我们开组会,因为家里有急事要回去一趟,结果为了给我送东西,又特意折回来……”
丁屹洲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快,“你知道我从他手里接过东西时,有多羞愧吗?”
忻漾被问住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有急事……”
她没想到自己给人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愧疚不已,“你帮我跟他道个歉吧……”
说话间想到什么,嗓音又变得明快起来,“他下午还回来吗?要不我给他点份下午茶?”
“忻漾。”丁屹洲忽然抬高音量。
忻漾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他是全球人工智能领域的顶级大牛,是校长亲自从斯坦福请回来的博导,不是你幼儿园里的三岁小孩,给点吃的就能讨好。”
那冷硬的语调让忻漾感觉很陌生,她摇着头解释:“不是,我只是……”想表达歉意而已。
丁屹洲却没让她往下说,“算了。”
顿了几秒,他低声加上一句,“以后别来江大找我。”
四周蝉鸣呱噪,忻漾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