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毫无阻拦地穿过烟雾,可那团雾却只扭曲一瞬,又缓缓合拢,还伴随着锐利的尖啸声。
没有用。
她的攻击没有任何作用。
更多的灾秽因这一招,反而从林间涌出来,黑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将马车给吞没。
江诀在哪?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就被一记巨响打断。车顶凹陷,一只巨大的爪子从上方穿透木板,朝着闲扶月头顶抓来。
她侧身闪避,爪尖擦着她的发髻掠过,扯断一缕发丝。车厢在这一击下彻底散了架,木板碎片四散飞溅,闲扶月被震飞出去,后背撞上树干,胸腔里涌上一股腥甜。
玲珑响脱了手,取而代之的,是她慌忙之中握住的一截树枝。
几乎不需要任何思索的,闲扶月挥树枝格挡,如提剑斜斩,黑雾一下子便被破了形,再也凝聚不起。而这一剑,也让其余的灾秽硬生生停留在原地,不敢贸然上前。
她气喘吁吁地撑着地起身,树枝蹭过膝弯,拭去黑雾淋漓的灾秽残骸,然后双眸一眨不眨,瞪视眼前,有血自她唇角落下。
此时,姗姗来迟的将诀染着满身腥气,终于到了。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长发凌乱,气若游丝的闲扶月,最后只握紧拳,靠近她,“对不起,我来晚了。”
将诀抬手,轻而易举令她陷入沉睡,冷冷望向天际。
一炷香前,将诀在残缺的大荒古籍上看到一段从未见过的话:“玲珑骨,异血动。”
他心有所感地仰起头,听到天道一如既往的桀骜嗓音,“她即灾厄。”
下一瞬,毫无预兆地,他被天道囚于原地,身形渐渐虚幻,只能眼睁睁地看灾秽离马车,离闲扶月越来越近。而察觉到情况的玲珑响,也同样被强硬的天地规则按住。哪怕是远在千里外的见姼与应椋,都被不由分说地控制身形。
没有人能来救她。
“筠灵不死,灾秽不停。”天道这般说,“你不想要天下太平吗?”
将诀不答反问,“天下太平若需要毫无理由的牺牲,那真的是太平吗?”
“她在此地死了,又不是真死,天下也能暂且安宁,你到底为何不肯动手?”天道看了他们几天热闹,不解道。
“少装。筠灵这会儿死去,天地间又哪有她的容身处?”将诀尝试着破开囚笼,“我不想再让她漂泊了。”
天道轻哼一声,“不自量力,你挣不开的。”
“我与你打个赌吧。”将诀见灾秽已然贴上马车,心脏几欲跳出嗓子眼,声线却很平稳,“我赢了你便放我出去。”
“说来听听。”
“我赌一盏茶后,灾秽惧她而不敢上前。”将诀指尖不动声色地聚灵。
“那我便赌一盏茶后,她会死亡。”天道轻飘飘接了他的赌约,“你若赢了,我便将你放出来,救她一命。”
在祂眼中,将诀的目的也只是这个。祂必赢的赌局,对对手宽容一些又有何妨。
但局势瞬息万变。在亲眼目睹筠灵以握剑手法握上树枝的那一刻,天道已预料到了自己的输局。
不要让筠灵摸上剑。
这是每一个站在她对立面的人的共识。
结果也与从前无半分差别,精妙到堪称恐怖的剑法轻而易举斩中灾秽浑身上下最脆弱之地,而这一记剑法透露出的磅礴剑气亦让余下灾秽踌躇不敢上前。
“那根树枝……是你放的?”天道了然。
正如筠灵剑术之惊骇,将诀对灵力的掌控同样令人闻风丧胆。他耐心地用灵力在囚笼上破开一道小到几乎不会令天道发觉的缺口,顺着这个缺口,灵气化刃,割下树枝,送到筠灵的手边。
将诀已脱身牢笼,快步赶至她的身旁。
“我来晚了。”你又一次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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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扶月睁开眼,盯着顶上陌生的帷幔,浑身散架般剧痛。耳边有轻柔的声音说:“醒了?”
她艰难移动视线,看到坐在床头的将诀。
“咳咳……发生什么了?这是哪?”
“这里是峪淮城。”将诀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起烧,“路上灾秽侵袭,我被牠们带到了另一处空间,这才来迟了。”
他不给闲扶月多想的机会,接着问:“有力气起身吗?该喝药了。”
闲扶月在他的搀扶下靠着床头坐起,瞥了眼那碗黑漆漆的药。闻起来只有苦味,色泽也与平时喝的不太一致。
她久病成医,已隐约分辨出这碗药是什么成份了。
闲扶月端起碗,碗口凑到嘴边。
错不了,这碗汤药里是致命的蛊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