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有玲珑响在手后,她行动起来都觉得轻松许多,也没了往常的凝滞之感。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想法,玲珑响微微颤动。
闲扶月揣着扇子,“我怎么听到了地动声?”
池沼掀起翻涌的涟漪,绿芜被粘稠的水波推着向前,远处的石台接二连三地蓦然炸开,飞溅的碎石如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将诀挥袖尽数挡走,他面色凝重,“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眼前泥沼的中央缓缓鼓起一个大包,像骨头在皮肉里一节一节地往上顶,泥皮被撑得绷紧,裂开一道道缝隙。绿水灌进缝隙里,发出吮吸的声音。
一圈一圈的涟漪翻涌,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四下寂静,声音清晰。
“浮水和这地的血腥气融合,好像滋养出了不得了的东西。”将诀咂舌,频频回头看被石壁包裹的祭坛。
闲扶月全神贯注地盯着泥沼,但还是被将诀的动作吸引得侧目,“你在看什么?”
“这阵仗有点熟悉。”将诀沉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东西在那里。”
他指向四合石壁。
咕嘟冒泡声与吸水声越来越大。
一道惊雷贯穿闲扶月的脑海,她瞬间意识到了,“浮水在吸收祭坛里的养分!”
“要阻止那个鼓包形成!”二人异口同声道,他们同时跨过石台,往前奔去。
“浮水蕴怨,怨盛嗜血。血肉丰足,怨凝为质。”
将诀回想起古籍记载,抬手祭出法扇,抽扇骨为匕,飞身刺向鼓包!
但如螳臂当车。
鼓包越胀越大,已有一人高。
炸裂声又响!
四面石壁被浮水滋养出的怨气撑裂!
怨气实质从中踏出。
牠浑身上下由牢笼里的躯体拼接而成,有的粗,有的细,断口处长进了彼此的血肉里,像树根缠着树根。牠发了疯似的挥舞着手臂,将囚笼一把扫开。
有人传音入此地。
“毛头小贼来得正正好,今日正是这怪物成型的日子,我还愁没有新鲜血液给牠打牙祭呢!”
闲扶月认得这声音,她晃了晃手里的玉牌——
赵升阳。
“看来他也不能完全知道里面的情况。”闲扶月猜测,“譬如他不知道闯入这里的人是谁。”
祭坛上的囚笼几乎被横扫殆尽,闲扶月眼尖地看到过去被盖住的地方有一道阵法显露出来,“你看那里,是传送阵!”
从纹路与灵蕴来看,甚至是传送至钟鼓楼楼内的。
“赌吗?”
“只有这条路了。”
二人对视一眼,终于有了出去的对策。
这怪物受了躯体的影响,正对着玄铁囚笼发泄满腔怒火,二人趁其不备,准备从牠侧面绕上祭坛。
然而刚绕至牠身后,他们便被眼前景象骇得头皮发麻——
怪物的后背,密密麻麻,堆满了人的头颅。
有从血肉里冒了半个头的,额骨顶着一层薄薄的死皮,沟壑纵横,还有已经全部翻出来的,脖颈处连接着断裂的脊椎,歪歪斜斜地戳在上面,他的颅内已经被挖空了,旁处的头发落进去,塞满了他的眼窝,又黑又亮,像没有瞳孔的眼睛。
闲扶月沉沉吸了口气,说不出话来。
她在这密密麻麻的头颅里,看到了刘十一的母亲。
那双眼里满是惊惧,死死瞪视着前方。
闲扶月重重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中一片决绝。
“朝新城这两年已知失踪人数已有一百三十二名。”她说,“真是不得好死啊。”
将诀不忍再看,“能无声无息在湖底建出这么大一块空间,引来浮水,拐走百姓,单一个赵家,有这么大本事?”
允南府十一城,城主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是骗过满城修士,也绝非易事。
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这件事?
闲扶月不再深想,只专心朝着祭坛上传送阵奔去。
两道身影轻如蜻蜓点水,不断趁着怪物拆笼无心管他们时掠向祭坛。
越靠近怪物,怨气的干扰越重。
闲扶月听到四面八方传来诅咒般的低吟。
将诀厉声喝道:“是心魔干扰!别听!”
但这声音不管不顾地钻入体内,闲扶月意识昏沉中,还是听清了两三句。
“你要记住,我为大道而亡。”
“执迷不悟!她已经死了!她的功法是错的!”
“筠灵,拿起你的剑。”
谁在说话?谁在指责我?
闲扶月心底缓缓升出疑惑,声音却渐渐消散。
她试图回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此时,怪物已经“看”到他们了。牠嘶吼一声,扔掉手中笼子,四肢并用朝他们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