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玄渡去了许久许久也没回来,久到阿梨等不住,她担忧地望着窗外,脑海逐渐泛起困意。
今夜的血月额外圆,高悬在夜幕,如同皮影戏里的场景,奇幻又不真实。
记忆里,阿娘总说月亮是银白色的,可在阿梨的十七年人生里,月亮从来都是血红色的。
随着困意袭来,月亮在阿梨的眼中变得奇形怪状,她眼皮沉沉,即将进入梦乡。
月亮下方,她半梦半醒间看见一道小小的影子爬上窗户,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黑压压地朝阿梨倾轧而下。
阿梨望着越来越近的黑影,猛地一个激灵,不是梦!
她张嘴欲喊,却被一只手捂住嘴,阿梨闻见一股奇怪的味道,浓浓的花香扑面而来,然而内里腐朽的恶臭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男童摘下厚厚头巾,露出一对尖耳,一张尖嘴猴腮的脸也就此暴露在空中。
阿梨呆呆盯着他的脸,倒不是说他有多丑陋,而是怪异,是浓浓的违和感。
只见原本属于人的脸上出现一对绿豆大小的狐狸眼,他的脸型好似狐狸一类动物,一张嘴,嘴里全是细细的尖牙。
这张脸生得极像动物。
他开口道:“我道命元为何迟迟不归,竟是被人做了手脚。”他一挥手,阿梨登时哑了声。
紧接着,他在阿梨耳后一勾,先前鹤玄渡埋在她体内的绿色咒文被勾勒出来,消散在空中。
阿梨骤然一慌,望向窗外。这明显不是人的孩童道:“他早就被我支走了。我以为是个多厉害的人物,原来不过如此,一道简单的障眼法就将他引走了去。”
一颗心陡然沉落谷底,阿梨在心中疯狂呼唤鹤玄渡,她只期盼灵偶能察觉到她的险境,快快回来。
她的愿望落了空。
那孩童模样的精怪道:“别盼了,乖乖交出你的命元。”他单手对着虚空一握,阿梨只觉得耳后红痕活了过来,开始朝着心脏处蜿蜒爬去,紧接着心脏传来刺痛——
她的意识陷入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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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悠悠醒来,周遭景色正不断后退,凉风正穿透她的身躯,阿梨伸出手晃了晃,发现自己感受不到风的存在。
她望着自己半透明的小手,有些迷茫,转头一看,阿梨察觉自己坐在这精怪的肩膀上。精怪抛去鞋袜,四肢踩地,正灵活地在地上奔疾。
自己不知何时缩小成了半个巴掌大的小人,并且她的活动范围只局限于他的肩膀。
阿梨以为自己死了,她眼眶一热,登时坐在他肩膀上眼泪汪汪地哭起来,哭得好不伤心。
一听阿梨哭,妄童恼道:“别哭了。”
阿梨真情实意伤心道:“我都死了,还不能哭一哭。我还没给怀真买糖,还没找到耶娘,耶娘还在等着我呢!你是个坏妖怪,呜呜呜——”
妄童将脚一刹,忽然问道:“你也找不到耶娘了?”
阿梨伤心地说:“当然,我一个人跑那么远,就是为了找耶娘,你根本不懂!”
妄童抬手将阿梨扶正,又开始疾跑。
他嗓音低落道:“我也不想要你的命,可是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他也找不到耶娘了。”
阿梨道:“跟我有何干系?又不是我害的!”
妄童说:“跟我有关系。”
“他本来能活很久,能健健康康活着盼他的耶娘归来。”到后面,他的声音逐渐沉寂。
阿梨明白了,她说:“所以你就骗了我的命,想给他渡命。”
妄童说:“抱歉,下辈子若有机会再见,我就报答你。”
闻言,阿梨气得一句话也不想说,他只知一厢情愿,根本都不问她愿不愿意!
阿梨正处于自己已经死了的悲伤之中,这时,她突然看见一串绿色咒文从妄童颈后钻出,化成一个同阿梨一样大的小人。
这绿咒正是先前被妄童从自己体内勾出的绿色咒文,她以为咒文已经散了。
如今不仅没散,竟还化作怀真的模样!
精致的玄衣小人儿缓缓睁眼,此刻的他盘腿坐于妄童肩头,神色自若。
阿梨一见他,先前心底的委屈、害怕,通通涌了上来,怕惊扰妄童,阿梨瘪着小嘴,愣是没吭出声,哪怕早已哭成个泪人。
她一头扎进小鹤玄渡怀中,无声道:“呜呜呜怀真——”
鹤玄渡望着元神小人儿哭唧唧的模样,有些嫌弃,又有些满意,眼前场景与他料想的一样。
阿梨跪坐在地上,两眼泪汪汪,瓷白的小脸因哭泣而变得粉红,模样恰与他不久前画下的小人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只小扫帚只会哭,不会咬人。
他勾勾唇,心情莫名大好,连带着阿梨也不嫌弃,他逗逗小狗般揉了把阿梨脑袋,将她顺滑的长发柔得乱蓬蓬,这才开口道:“怎么,以为自己死了?”
阿梨一愣,下意识说:“难道不是吗?”说完,她飞快地捂住嘴,看向妄童。
鹤玄渡道:“一个半吊子的黄皮妖精,化形都困难,何须畏惧。我设了隔绝阵法,想说话便说,他听不见。”
阿梨终于敢说话,她迫不及待问:“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副模样,我这是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