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链随动作轻晃,撞出细碎叮咚响。
阿梨吃力从井中捞起一桶水,将随身小帕浸湿拧干后,贴在细颈一侧,阿梨仰起脑袋,任由凉帕拭去颈间细汗。
帕子沁着古井独有的幽寒,有效缓解了身上燥热,阿梨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扯了扯领口,小心朝环视四处,农妇与夫君的屋子背靠小院,窗户对着村外,只需动静小一些,就能不惊动他们。
阿梨心跳加快,她小心翼翼脱下外裳,将其挂在井口,借着井水将锁骨连同颈后的细汗一一擦拭,小帕带过的肌肤留下少许水迹,晶莹剔透,犹玉托晶石,格外引人注目。
鹤玄渡自幼视线过人,他隔着几重夜色,清晰瞧见阿梨寝裙轻纱下若隐若现的细皮软肉。
少女锁骨线条优美,肌理莹白,弧度饱满的山峦玉峰半隐在小衣中,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滴水沿着她的颈间滑落,没入领口深处。
良久,鹤玄渡收回目光,只觉得心下燥热更甚。
定是恶咒又在作怪。
阿梨飞速擦拭完后,抱起外裳回到屋内,终于能睡个清爽觉。
隔壁传来细细掩门声,是她回了屋子。鹤玄渡摸了摸胸口,心口疼痛消失。
他极厌这种失控感,心绪全被那人牵着走,半分不由己。鹤玄渡闭上眼,眉间凝着的杀气又重了几分。
翻来覆去许久不能入睡,反倒更加热了,黏糊糊的汗贴着寝衣,鹤玄渡难以忍受,挣扎片刻,他起身来到院子,褪去寝衣,就着阿梨留下的井水开始擦拭身体。
一夜无眠。
破晓揉碎了浓墨夜幕,一轮金乌自远山青黛间缓缓拱出,碎金晨光漫过层层山岗,笼住山脚下的小村庄。
孩童在水边嬉戏打闹的声音落入小院,阿梨缓缓睁眼。昨夜窗户未关严实,晨光透过窗缝偷偷钻入,铺陈在阿梨脸颊,她顶着晨光揉了揉脸,起身洗漱。
推门而出时,恰巧鹤玄渡也踏出房门。
他眼底浮着两抹浓重青黑,眉眼间倦意难掩,一看便是彻夜未歇、没睡安稳的模样。阿梨刚走出来,他便默不作声地抬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阿梨悄悄看了眼他腰间的囊袋,昨夜还胀鼓鼓的囊肚悄无声息瘪了不少。
见农妇一家开始忙碌,阿梨主动上手,去帮农妇拾捡烧火柴,农妇抱着柴火,一边悄悄打量立在不远处的鹤玄渡。见他只静静站着,一语不发,半点都不知道上前搭把手,便凑近阿梨,压低了声音打趣:
“你这弟弟,瞧着生人又寡言,就只会跟着你,也不晓得帮衬干活。莫不成……这里不大灵光?”
说着,农妇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满是揣测。
“不是的阿婶,阿镜他很聪明的。”阿梨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脸色沉得发黑的少年,语气不由得发虚,轻声辩解,“是我舍不得让他做这些粗活。”
她暗自轻叹,是她,用了那门古怪咒术强行将他召来。
即是她强求而来,又怎敢奢求别的。如今阿镜肯安安静静守着她,于她而言,已是天大的知足。阿梨心想。
另一边,鹤玄渡立在原地,将两人的低语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他活了十八年,身居高位,杀伐凛人,向来只有旁人敬畏俯首,从未有一日,被人这般明晃晃指着脑袋,暗讽脑子不大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