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天幕,港口宵禁的钟声即将敲响。
哈尔这才停下脚步,准备按照芯片规划出的最优路线返回住处。
巧的是,最优路线恰好要再次经过那家酒馆的后巷。
人还未走近,一阵压抑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就从只有微弱星光的小巷深处传来,撕破了夜的寂静。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了!”
是那个酒鬼肯恩的声音,此刻充满了惊恐。
“再给我两天……就两天!我一定能弄到钱!”
“我女儿!我把女儿卖给你们还不行吗!”
“别打了……我能借……啊!”
伴随着一声骨头攻击硬物的沉闷巨响,巷子里的哀嚎戛然而止。
哈尔在巷口停下脚步,面无表情。
芯片正在他脑中飞速运算,评估着介入的风险与收益。结论是,为一个能想到把女儿卖两遍的赌鬼暴露自己,收益为零,风险极高。
紧接着,悉悉索索的拖拽声响起,两个高大的黑影从巷子深处缓缓挪出,正朝着他的方向过来。
那拖动重物的声音在死寂的小巷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象是拖在人的心上。哈尔精神微凝,一个无形的精神威慑模型在意识深处悄然构筑,随时可以发动。
终于,那两个黑影走到了巷口。
是两个渔民打扮的壮汉,穿着粗布短褂,裸露的皮肤在星光下泛着一种死鱼般的暗青色,象是常年泡在海水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浮肿感。
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鱼类的腐败,海藻的糜烂,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正从他们身上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诡异的是,两个渔民对巷口站着的哈尔视若无睹。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他们径直拖着昏死过去的肯恩,走到一处下水道井盖前。
其中一人用一根铁钩,单手就掀开了沉重的井盖,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噗通!”
他们将肯恩像扔一袋垃圾般扔了下去,水花声沉闷而遥远。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竟也一前一后地跳进了下水道。
“哐当!”
最后跳下去的那人,从下面伸出手,将沉重的井盖拉回原位,盖得严丝合缝。
小巷,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