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盯着那只脏兮兮的小手,门外的机械爪子抓地的声音又近了几分。
“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在路上谈。”罗夏用下巴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米娅侧耳听了片刻,点了点头收回手,侧身让开了那条废料槽信道。
罗夏刚迈出半步,脚下停住。他偏过头,看向墙边上那四个或蹲或躺的混混,又看向米哈伊尔。“长官,这几位怎么处理?”
米哈伊尔还没开口,那个原本还躺在地上跟死了一样的油头小子,猛地睁开眼睛。他拖着鼻血,一巴掌把旁边那个真晕过去的同伴拍醒。
“先生们!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发誓!不放心我们可以跟着一起走!”
米哈伊尔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盯着对方。
四个人如蒙大赦地扑向废料槽。四个人在三秒钟之内钻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渠道。
接着罗夏和阿列克谢架起汉斯,钻进了废料槽。
米哈伊尔走在最后。他那套动力装甲勉强地挤进了渠道,装甲板摩擦管壁,发出刺耳的声音。渠道起初比较逼仄。罗夏还好,他身后的米哈伊尔只能弯着腰前进。
大约走了五十米,渠道壑然开朗,它接入了一条更大的排水主干道。积水没过脚踝,墙壁上长着一层惨淡的灰绿色真菌,散发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了前路。
米娅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像野猫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走在最后面的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似有所悟,接着他走到那四个混混身后,接着抬起骼膊。
“别杀我”
油头小子的话只说了一半。米哈伊尔的掌刀就劈在了他后颈上,人当即就软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拍打声接连响起,那三个混混连求饶声都没来得及喊出,便翻着白眼软倒在油污里。
米娅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
五人七扭八拐,渠道分岔再分岔,有些岔路口挂着只有飞鼠党才认得的暗记一一用煤灰画在管壁上的简笔鼠头,朝向指示方向。罗夏试图在脑中记录路线,但十几个转弯之后果断放弃了,转而依赖地图功能。十五分钟后,前方传来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渠道尽头是一扇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铁栅栏,米娅熟练地拨开其中两根一一它们早就被锯断过,只是重新卡回了原位。
众人钻出渠道。眼前是一座自动化污水处理厂。巨大的齿轮和过滤设备锈迹斑斑,内核的蒸汽循环泵还在运转,发出有规律的咣当声。
穹顶高达十几米,头顶的通风渠道引入外面的空气,勉强让这里的味道维持在难闻得想死但又不会真的让人毒死的程度。
米娅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过身。她的目光落在米哈伊尔那套动力装甲上。
“先生,有个问题。”
她用食指朝米哈伊尔比划了一下。
“穿着这身铁壳子,后面的路走不了。渠道越来越窄,最后那段只能爬着过去。”她抽了抽鼻子,“而且这套装甲的燃素味道太大了,它能把半个吕贝克的机械犬都招过来。”
罗夏将汉斯扔在地上,甩了甩发酸的骼膊。
“那你说怎么办?”
“我有办法。”米娅摊开双手,又做出那个搓钱的手势,“但这笔买卖得先谈好。”
“这次要多少马克?”
“我不要马克。”米娅摇了摇头。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指向阿列克谢腰间的步枪,又指向罗夏大腿外侧的枪套。
“我要军火。手枪,步枪,炸药,弹药。再加几样燃素装备。这些作为带路和处理这套铁壳子的酬劳。”
罗夏愣住了,他看着这个瘦骨嶙峋的女孩。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浪儿,不要能换取食物的货币,却索要只能杀戮的武器?看来北德的启蒙教育普及的很好啊。
米哈伊尔深深地看了一眼米娅。他那张布满胡茬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瘦得能数清肋骨的女孩回望着他,下巴微微扬起。
“成交。”米哈伊尔说。
他弯下腰,手指按上装甲背部的紧急脱离阀。
嗤
高压蒸汽从装甲背部的排气管里喷涌而出,白色的雾气笼罩了米哈伊尔。
胸甲向两侧平滑展开,紧接着是肩甲、腿甲,动力装甲象一只铁蛹剥开了外壳。
一股浓烈的汗酸味与机油味散发出来。
没有了动力装甲的他依然魁悟,灰白的寸头被汗水打湿,贴在头皮上。里面穿的是一件汗浸透的深灰色作训服,左臂那条暗金色义肢上的泳装女郎贴纸在真菌冷光下隐约可见。
米娅盯着那套空壳装甲,眼珠子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