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将那面印着交叉双剑的肮脏破旗升上气囊顶端。千米高空的寒风扯着帆布,猎猎作响。这破布显然是某种通行证。
沿途几艘轻型巡逻艇远远瞥见标志,便识趣地调转船头。
蒸汽轮机再次轰鸣,飞艇缓缓挤入这片混乱的天空城邦。
罗夏立在舷窗前,俯瞰这片野蛮生长的钢铁丛林。
(此处有图)
这里找不出一丝圣联的那种秩序感。所有的浮空建筑和飞艇,都象是用废铁和战利品强行缝合的畸形儿。粗大的管线如肠子般缠绕在外墙,排气口不时喷吐出湛蓝的燃素废气。
他们正向着偏外围下方的一处建筑靠近一一那是几艘重型驳船倒扣拼接而成的巨型吊脚楼,被几根钢缆锚在一座更大的浮空建筑下缘。外墙上焊着五颜六色的轻质合金装甲板,臃肿,畸形,随时象是要散架。砰!
前方毫无征兆地响起炮声。
罗夏循声望去,一栋四面支着巨大翅膀的建筑正遭到舰炮轰击。
几枚浑圆的炮弹划出抛物线,砸向那栋危楼。
“啊!”建筑里立刻传出尖叫,接着是重物翻倒的闷响和孩童的哭喊声。
然而,预想中木屑横飞的剧烈爆炸并没有发生。
“噗嗤!噗嗤!”
炮弹砸在木制外墙上,一块木板都没撞碎,反而象熟透的西红柿一样接连炸裂。大团红色颜料呈放射状喷开,顺着木纹流淌,把整栋楼涂得象个屠宰场。
相邻栈桥上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几个北德士兵趴在栏杆上,指着那栋“血楼“笑得直不起腰。“交不起停泊税的穷鬼,赶紧带着你们的破烂滚出吕贝克!”一个粗哑嗓音通过扩音筒在半空中炸响,“再装死,下一发就是白磷弹!”
“这帮北德佬收税的方式“罗夏眉头微皱,“还挺有创意的。”
米哈伊尔冷哼一声,靠向舷窗:“在吕贝克,要么拳头够硬,要么马克够多,否则就趁早滚蛋。”他朝舷窗外扬了扬下巴,“那帮税务官大概每隔一周出来扫一轮,专挑外围散户下手。他们根本不记账沿着外圈一路扫过去,逮着谁算谁。交不出来的当场驱逐,榨干最后一滴油水。外围这些人今天飞来,明天就可能跑了,谁替他们说话?”
驾驶舱内,尼基塔平稳地转动着黄铜舵盘,优雅地操控飞艇避开爆炸产生的气流颠簸,声音顺着传声筒在舱内响起。
“准备好,小伙子们。我们马上在那个'蜂巢'降落。把圣联那套习惯收起来一一在这片天空,只有上膛的枪和成袋的马克才能让人好好说话。”
货舱内,众人已换装完毕。
他们脱下了圣联的服装,换上了极具德意志风格的衣服。尼基塔穿上了一件磨损严重的佣兵皮夹克,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几名老兵换上了商人的长袍或是沾满油污的工匠装束。
老兵们将枪械、刀具、盾牌、护甲等等燃素装备大大方方地挂在身上。与圣联严格的武器管制不同,在这里,不携带武器反而会成为被抢劫的肥羊。
罗夏穿着一件破旧风衣,背上背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长条帆布袋。从外表上看,那里面装的可能是一把老式长枪。
实际上,是拆解后的“牙医“发射管和三枚特制弹头。
尼基塔和另一名猎手背着同样的袋子。
下船前,米哈伊尔进行着最后的部署。
“分散行动,分批进入。”米哈伊尔抬起左臂,指向栈桥外不远处的一处拼凑建筑。
那招牌没法让人忽视一一个用废弃飞艇引擎外壳焊成的巨大机械头颅,下半截装着夸张的金属下腭,齿轮反复咬合,不断向外喷吐着幽蓝色废气和火星。
“目标就是那个'锈骨酒吧'。”众人,“汉斯·沃尔夫的销赃点。首要任务是跟踪,摸清他的落脚点。这是北德佬的地盘,没有十足把握,不要动手。”
“明白。”众人低声应答。
飞艇在气流的呼啸中穿过那片由钢缆、飞艇和临时建筑拼成的立体迷宫,最终在吕贝克外围一处摇晃的栈桥旁停下。
引擎熄火,舱门开启。
寒风顺着舱门灌入,带来一股像受潮发霉的核桃仁一样难闻的味道。
罗夏皱了皱眉,抓紧背上的武器袋。他警剔地注视着栈桥外那些闪铄的霓虹灯牌和穿梭在蒸汽中的模糊人影。
跟着其他人,顺着那条随着气流剧烈摇晃的木制加板,他走出了飞艇,正式潜入了这座充满废土拼凑感与野蛮生机的法外之城。
栈桥两侧,墙壁上攀附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这些灯管组成了各种张狂的图案与字母一一有滴血的交叉双剑、残缺的齿轮,以及拼写得歪歪扭扭的“烈酒”与“义体改装”招牌。
罗夏眯起眼睛盯着那忽明忽暗的光源多看了两眼,竟然发现那浑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