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大口呼吸着,每一口气都带着硝烟的呛辣。
小巷尽头,他半蹲在一截倾倒的铸铁路灯后,后背紧贴着砖墙,只露出半张脸。
前方,是一览无馀的广场。
一想到待会他要做的事,心脏就跳得直顶喉咙,咚,咚,咚一盖过了远处的炮声。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帆布包,沉甸甸的重量压迫着小臂。二十枚手榴弹挤在一起,黄铜拉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杰克想起了五年前,那弥漫着劣质烟草与酒精味道的地下赌坊。
他也是这样大汗淋漓。
那晚,他把仅剩的五点工分押在了轮盘赌桌上;那晚,他连走了十二家地下赌场;也是在那晚,他赢回了被黑帮抵押的命。
今天,他要用这手里的这包东西,再押一次,把五个人的命全赢回来。
杰克回头看了一眼。
街巷之中,西西弗斯庞大的躯干正背对着他,那颗幽蓝传感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罗夏身上,旋转刀扇正切割着碰到的一切,火星如瀑布般泼洒在地上。
就现在。
他从暗巷中窜出,铁头皮靴踏碎了地上半块绘有双头鹰徽记的彩色玻璃。
还没跑出二十步,他身后的机械轰鸣就顿住了。
西西弗斯像接收到了什么信号,猛地顿住,刀扇戛然而止。
幽蓝的传感器缓缓转头,看向广场中那个还没跑过一半距离的活靶子。
杰克的后颈像被针刺了一下一它在看他。
头顶的机炮转动了,火舌喷吐。
大口径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掠过废墟,飞入广场。
第一串弹着点出现在他左脚外侧。流弹犁开石板,碎石弹起,打在他的小腿肚上,带来一阵酸麻疼痛。杰克一个跟跄,失去平衡,靠着双手支地才没真的摔倒,又继续连滚带爬地向前奔跑,狼狈得象个被野狗追咬的流浪汉。
大口径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掠过废墟的棱角,飞入广场。
弹道始终追逐着他。
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左边,右边,脚后跟。
这些仅一两发就足以把人撕成碎肉的子弹,总是以毫厘之差咬空,仿佛万机之神真的在暗中拨弄着弹道。
杰克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还活着的。
他忘了恐惧,忘了躲避,两条腿完全交给了下意识的本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肋骨,血液奔涌的轰鸣盖过了一切喧嚣。
他只是盯着大门顶端。
那门刚刚逼退罗兰与凯瑟琳的巨炮,正在进行再一次的装填。
暗红色的铁锈在齿轮的摩擦下簌簌掉落。膛室中散发的高温,扭曲了周围空气。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够了!
杰克咬紧牙关,右手扯住帆布包的系带,左手一把拽掉了用线串在一起的手榴弹拉环。
引信嘶嘶作响,开始燃烧,白色烟雾从包里窜出。
他猛地刹住脚步,战靴在地上犁出一道深痕。腰部扭转,右臂借着奔跑的惯性向后拉伸,抡圆了帆布包,向着大门上方的炮管掷出。
帆布包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杰克盯着那个包裹的飞行轨迹。他很清楚,面对这种口径的铸造炮台,距离稍远的爆炸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必须命中要害。
但看着那道高高扬起的抛物线,杰克心中一凉一一太高了。
按照这个轨迹,包裹会砸在炮管上方的墙上,然后跌落回地面。
他的胃一阵抽搐。五条命,全押错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总控中枢的墙面上,突然剥落了一枚石块。
石块直坠而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帆布包上。
而这一记,奇迹般地修正了帆布包的轨道!
帆布包在空中翻滚,系带散开,不偏不倚地缠绕在炮口之上。
看到了结果的杰克双腿发力,转身朝着总控中枢的背面跑去。
身后传来引信烧尽前最后一声嘶鸣。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一团巨大的黑红火球在大门上方猛烈膨胀。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广场,将地面的积灰与碎石一并掀起。
冲击力直透装甲板,击碎了炮台内部的齿轮组,撕裂了供能渠道。火炮彻底瘫痪。
紧接着,失去控制的高压蒸汽从炮塔内大量冒出,与黑烟一同屏蔽了帝国鹰徽。
广场西南侧,卡修斯踩着倾倒的大理石廊柱,冲入废墟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