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处蔓延。
不到半分钟,一条摇摇晃晃的光带便勾勒出了整段栈桥。
那些火苗在风中左右摆动,忽明忽暗,象一个佝偻老仆正颤巍巍地举起烛台,迎接一群迟到了整整四十年的客人。
“看来咱们的身份验证通过了。”卡修斯松了口气,“各位,我们被批准降落了。”
罗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重新握上操舵盘。
他将雨燕号对准了那条煤气灯勾勒出的光带,缓缓压低高度。飞艇的双螺旋桨转速降到最低,艇身平稳下沉。
五人从舷梯依次踏上栈桥,成标准的五人推进阵型。罗兰的塔盾在最前面,罗夏和凯瑟琳分列两翼,杰克和卡修斯压后。
穿过栈桥,进入空岛外缘的装卸区。
最初几百米的景象和他们预想的差不多一一纯粹的荒废。龙门吊的钢缆垂落在地,盘成生锈的蛇。弹药架空空如也,隔板上只剩下固定夹具的螺栓孔。汽轮叉车残骸横在铁轨上,轮毂陷进了地板的裂缝里。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陈年机油的味道,干燥、苦涩,刮嗓子。
一切都是时间和遗弃留下的痕迹,没什么特别。
但从第一个岔路口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
岔路口的墙壁上用白色涂料刷着一行大字。
【坚守工位,服从才能存活。】
涂料已经发黄开裂,但每一笔都刷得极正,显然粉刷者极为用心。
众人继续推进。
再往前一段,标语变得密集起来。公告牌、墙面、栏杆,到处都是。
【叛徒将被送入雾海!】
【兵工厂属于沙皇,也属于每一个忠诚的工人。】
【第七车间全体拒绝执行已处理。】
最后那条标语旁边的墙壁上有一片密集的弹孔,齐刷刷的,高度一致。
从左到右,恰好是七八个人肩挨肩站成一排的宽度。
罗兰率先停下脚步。
“队长。”他回头看了眼罗夏,“这是行刑的痕迹。”
罗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队伍继续向内推进,进入到了一片物资运转区似的地方。
这片局域比刚刚宽敞许多。原本用于堆放原材料和成品的广场上,如今散落着生锈的铁锭、扭曲的钢板和被遗弃的蒸汽叉车残骸。物资转运铁轨从脚下延伸向深处,枕木劈裂,碎石散了一地。
罗兰最先发现了一具尸骨。
白骨靠在一辆翻倒的矿车后面,姿势象是蹲着躲子弹躲到最后一刻。身上穿着沙俄旧制式军装,深绿色的粗呢料子已经风化成灰褐的碎片,但双排铜扣和肩章底板还在,被氧化成黑绿色,勉强能辨认出军衔。一个下士。
“队长,过来看看。”
罗夏走过去蹲下,目光先是落在了尸骨旁边散落的东西上。
一把莫辛纳甘步枪,枪管锈蚀但枪机完整。
旁边还有一把东西,那东西很难被称为“枪”。
截短的钢管充当枪管,用铁丝固定在一块木板上,击发设备是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弹簧片。粗糙、丑陋、一看就是土造货。
罗夏把两把枪并排放在地上,沉默了两秒。
“两种枪。”他站起身,“军方制式和自制武器。一边是正规军,一边是工人。”
结合刚刚看到的,这座空岛上发生过内战。
墙上的标语也印证了这一点。
白漆和黑漆交替复盖,有时甚至重叠在一起一一白漆盖住黑字,黑字又被更新的白漆复盖。一层一层,像地质断面一样记录着那场不知始末的斗争。
凯瑟琳在一面半塌的砖墙前停下了脚步。
墙面上用耐候涂料写着一行大字:【伊戈尔工程师拯救了我们!】
但紧挨着这行字的右侧,另一种颜色的涂料复盖了半句话。
残存的部分只剩下开头:【他是叛徒!他把我们带向】
后半截随着墙体完全坍塌了,根本找不到。
凯瑟琳盯着那两行相互矛盾的标语看了很久。
“救世主和叛徒,同一个人,两种判决。”她偏了偏头,“简直比侦探还精彩。”
“嘿!都过来一下。”卡修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而去,拐过一个弯,才在广场的角落里找到了他。卡修斯站在一面钢壁前,镜片反射着昏暗的光,脸朝着墙壁一动不动。
罗夏快步走过去,刚张嘴想问他发现了什么,他就看见了。
整面钢壁被一幅巨大的涂鸦复盖。
黑底。白漆。潦潦几笔,勾出一个男人的轮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