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嗓门压过了机器声,“部里刚通知,从下面几个厂又调来一百名中级工,下午就到!人是多了,可机器就这些,您看怎么安排,才能让机器不停、人也轮转得开?”
他搓着手,眼里闪着光,满是对扩充生产线的期盼。
这是一个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年代。
刘光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沉稳:“别担心。”
“关于增设生产线的事,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很快就能落实。”
“眼下嘛……”
“原则不变,机器轮转,人员换班,该让工人们休息的时候,一定要保障好。”
他言简意赅地说完,视线已投向车间角落一台正发出细微震颤的冲压设备。
他几步走到那台机器旁,侧耳贴近冰凉的外壳,凝神倾听片刻,眉头轻轻蹙起。
“运转的声音有些异常。”
接着,他拍了拍身旁一个脸上沾着油污的年轻工人,语气温和:“刚调来车间的?”
“报告刘组长,我是从电器厂调来的技术员!”小伙子挺直腰板答道。
刘光琪已卷起袖口,动手关闭机器准备检修。
“留心这里,”他指着内部一个部件说道,“这台机器的偏心轴磨损速度比较快,每隔四个钟头,润滑油脂要多补半勺。”
他一边熟练地拆卸检查,一边向身旁的技术员讲解:“你要把这些要点记在技术簿上……”
“记住,就半勺。加多了容易导致传动打滑,加少了则可能引发轴瓦过热咬死。”
“啊?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学问?”从电器厂来的技术员闻言一怔,背后沁出些冷汗——自己先前差点儿操作失误?
“每台机器都有自己的性子,摸透了,才能伺候好它,治准它的毛病。”刘光琪笑着解释道,那口吻象一位耐心传授技艺的师傅。
他这番话,让周围几位老师傅也不由自主地点头赞同。
事实上,大家都清楚。
让机器这样连轴转、满负荷地轰鸣,本质上是在用设备寿命换取生产进度……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此刻日夜赶工的这两样取暖产品,实实在在地握住了北方邻国的迫切须求和依赖。
那个北方大国,骨子里总带着老大哥的倨傲,认为这片土地的工业体系全凭其当初的指导与援助才得以创建。
因而,他们向来瞧不上这里生产的工业成品。
在他们眼中,这边无非是提供原材料和初级工业零件的产地,至多再出口些水果罐头罢了。
可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热得快”和电热毯这两样东西,如同两记结实的耳光,让那位傲慢的邻居不得不低下头来。
尤其是其中那个内核的发热组件,所采用的新型材料横空出世,更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严冬将至。
西伯利亚的寒流可不管谁自封老大哥,只会一年比一年更凛冽地如期而至。
如今的北方邻居,就算想立刻建厂拉生产线,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而这,也正是外贸部门急切希望第一机械工业部能够开足马力、提升产量的根本原因——
必须牢牢抓住这次出口创汇的窗口期,在对外贸易中赢得更多主动权。
事实证明,刘光琪的方向没有错。
崭新的车间里,机器昼夜不息地轰鸣。
三班轮换的工人们,脸上虽带着倦色,眼中却跳动着灼热的光。
一列列刚刚下线、检验合格的热得快和电热毯,在包装台前堆积如山,只待打包装箱,送往外贸部门,踏上出口的旅程。
当下的日产量令人振奋。
随着从直属厂抽调的一百名中级技工全部到岗,整个车间的生产节奏又提快了一大截。
刘光琪肩上的担子,也随着机器持续高负荷运转而日渐加重。
于是,他请来了生产组长王建国。
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技术指导和设备检修上,而王建国则从旁协助,负责人员的调度与安排。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加之全车间工友的埋头苦干,终于将两种取暖产品的产出效率,稳定提升到了足以按时交付订单的水平。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年前这笔来自北方邻国的、珍贵的外汇订单,定然能够稳稳收入囊中。
第一机械工业部,通用机械司。
司长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
林司长刚刚批阅完手头一份文档,顺手接起了话筒。
“喂,老陈啊。你们外贸部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听筒里传来洪亮的笑声:“林司长,我这是特意来给你报喜讯的!”
“你们一机部这回,可真是给我们外贸部解决了大难题!”
“最近交付的那批加热产品,质量过硬,供应稳定,北边来的客户满意极了!”
“分内之事,都是为了国家外汇。”林司长嘴角含笑,向后靠进椅背,神情舒展。
“哎,不能这么讲!”
“老林,有件正事要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