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学院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色馀晖中。
由于上午参加抽签仪式和战术分析会议,卢卡斯今天临时改成下午进行射击训练。
他刚从魔导实验室的射击场回来,枪箱里装着清洁完毕的鹰眼i型,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火药气味。
推开宿舍门,爱德华不在,兴许这会在图书馆临时抱佛脚,赶制他那篇截止在即的毕业论文。
卢卡斯正打算收拾东西,为晚上的魔法适应性训练做准备,却发现书桌上静静躺着一封信。
深褐色的羊皮纸信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
火漆封口上是贝林厄姆家族的徽章——一只展翅的雄鹰抓着一柄断剑,像征守护与牺牲。
火漆上还压着一枚小小的熟悉的私人印戒印记,那是父亲的戒指。
卢卡斯心跳顿时加快一拍。
他放下枪箱,拿起桌上那封信。
拆开后,里面的信纸很厚实,展开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字迹是父亲特有的刚劲笔迹,每一笔都象刀锋划过——
【吾儿卢卡斯:
提笔之时,西境之地的黄昏正将灰烬山脉染成血色。
我此刻正躺在鹰巢要塞后方二十里的陆军第三医院,窗外能看到护士推着伤员的推车匆匆而过,远处传来伤兵压抑的呻吟。
但别担心,我的情况比许多人好得多。
三天前那场战斗,第七步兵团守住了鹰喙峡谷,代价惨重。
我们损失了六百二十三名好兄弟,重伤两百馀人,几乎人人带伤。
我最严重的伤势在腹部,一块榴弹破片穿透了板甲的接缝处,军医说只差半寸就会伤及内脏。
运气不错是吧?或许该说,先祖之灵保佑!
手术很成功,伤口正在愈合。
每天要换两次药,疼痛像钝刀子在腹腔里缓慢地割,但比起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兄弟,这疼痛反而让我感到自己还活着。
医生说,我需要至少三个月的休养才能重新上马,这意味着我将错过包括萌芽月、雨月和花月的军务……以及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原本,在收到你的来信告知后,我计划在萌芽月第二周前请假前往王都,亲眼见证你的毕业联合考核。
可惜,这个计划只能取消了。
我知道你会失望。我也一样。
但这就是军人的命运——我们守护的东西,往往让我们错过生命中同样重要的时刻。
好消息是,西境的战事暂时稳定了。
卡斯蒂利亚人在三座要塞前碰得头破血流,损失比我们更惨重。
萨尔瓦多那个老狐狸正在重新集结兵力,但西境大公已经调来两个新的步兵团和一个炮兵营。
短期内,战线不会有大变动。
所以你不必分心担忧这边,专注好你的考核吧。
关于考核,我有几句话要说。
首先,相信你的队友,不论他们是超凡的法师骑士,还是普通农户家的孩子……
……
写到这里,护士进来换药了。麻药让我的思维有些迟缓,但疼痛让我清醒。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的战场,你去征服。
愿先祖之灵指引你的子弹。
你永远的父亲,
雷蒙德
大陆历710年,萌芽月3日,于西境陆军第三医院】
信纸在卢卡斯手中微微颤斗。
一种滚烫的情感,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能想象父亲躺在病床上写信的样子——眉头因疼痛而紧皱,但握笔的手依旧稳定,每一句话都象在战场上发布命令一样不容置疑。
他把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压在枕头下。
然后坐在床边,闭上眼睛,让信中的每一个字在脑海中回荡。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学院的煤气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远处传来学员的喧闹声,但这些声音似乎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且不真实。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来到书桌旁,摊开训练日志,开始全身心记录今天的射击数据。
鹰眼i型在三百米移动靶的散布圆直径,不同姿势下的稳定时间,快速装填的耗时……
……
萌芽月第二周,第一天。
清晨五点半,铁砧山脉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深蓝阴影中,但铸铁峡谷入口处已经灯火通明。
十几辆军用马车整齐停靠在临时搭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