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又象远处训练场上风吹过沙地的声音。
卢卡斯坐在书桌前,背脊挺直,手腕稳定移动着。
【父亲,辉光城一别已近一年,愿边境的朔风未侵扰您的旧伤,愿母亲在庄园的玫瑰园中一切安好。
我在皇家枪炮学院的课程将于萌芽月结束,承蒙霍克少校指导,蒙哥马利准将看重,各科成绩均列前席,战术推演暂居同期首位。
毕业大考在即,学院将以革新形式——与皇家魔法学院和圣骑士学院于铁砧山脉铸铁峡谷举行联合考核。我已择选最难的s级试炼,虽然暂不清楚试炼内容。
我知道这并非您期望的道路。
您曾在篝火旁讲述祖父在“灰烬之年”持剑守住隘口三天三夜的故事,您盔甲上的每一道划痕都刻着骑士的荣耀。
当您将我送到王都时,期待的是一名指挥官,是能率领骑兵冲锋,用剑与盾捍卫阵线的军官。
可我却违背了您的初衷,毅然决然选择火器与步枪。
但我在这里找到的,是另一套语言。
它用密位计算代替了冲锋号角,用弹道抛物线代替了骑枪轨迹,用风速修正代替了战吼。
两百米外,十环靶心被子弹贯穿时发出的脆响。
演习场上,三倍于己的敌军在交叉火力中全员退场的哨声。
这些声音在我耳中,与剑刃交击、马蹄雷鸣同样铿锵。
霍克少校说,战场正在改变。
兽人萨满的图腾在八百米外就会被狙击手拔除,重装骑士的冲锋在霰弹炮面前需要重新计算代价。
这不是对传统的背叛。
父亲,这是战争法则本身的演进。
就象板甲替代锁子甲,就象火绳枪曾经取代长弓。
四年来,我每日黎明前起身训练,深夜仍在计算弹道。
这份执着不仅源于对武器的掌握,更源于一个逐渐清淅的信念——在这片剑与魔法照耀千年的大陆上,应当有一条靠精确、协作与纪律铸就的道路。
而我,想成为走通这条路的人之一。
铸铁峡谷的考核,便是我选择的证明之地。
还有事关未来的实验,也在等着我开创先河。
请原谅我的固执,也请相信这份固执背后的重量。
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剑,它由钢铁与火药铸成,需要更冷静的手腕、更敏锐的眼睛、更缜密的头脑来驾驭。
愿您能以审视一名军官的目光,而非仅仅以父亲的身份,看待我即将踏上的试炼。
无论前路如何,我永远是贝林厄姆家族的儿子。
您忠诚的,
于皇家枪炮学院,大陆历710年,冰解月16日】
写完最后一个字,卢卡斯感觉如释重负。
他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折叠,塞进信封,再用家族徽章的火漆封好。
信封上,写着寄往“西境边防军第七步兵团,上校雷蒙德·贝林厄姆子爵(收)”的字样。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铁砧山脉的方向,隐约传来今夜第一声闷雷。
……
学院后门在清晨五点钟准时被推开。
卢卡斯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肩上挎着那支710燧发步枪,站在石阶上翘首等待。
山风从门缝中钻进来,带着松针、腐殖土和远处雪线的凛冽气息。
他今天也是全副野战装束,深绿色帆布外套肘部打着厚实的皮革补丁,裤腿扎进高筒皮靴,腰间的武器带上挂着水壶、匕首、望远镜,还有一个卢卡斯没见过的铜制仪器,象是某种测距设备。
“早上好,少校。”卢卡斯居高临下敬了个军礼。
“准时。”马尔科姆的独眼在昏暗晨光中扫过卢卡斯的装备,“包检查过了吧?”
“检查过了,少校。标准野外生存装备,双倍弹药,武器维护套件,还有您给的笔记册。”卢卡斯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昨晚给父亲写了封信,刚才来的路上,已经顺道投到学院的邮筒里了。”
马尔科姆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迈步爬上石阶:“走吧。到‘重锤’营地要一个多小时,山路不好走,跟紧我。”
两人踏入山林。
脚下的碎石路很快变成松软的腐殖土,再变成裸露的岩层。
铁砧山脉是圣洛伦王国的王都辉光城北郊的天然屏障,其地质构造复杂得尤如迷宫。
古老的火山岩与沉积岩层犬牙交错,冰川侵蚀形成的u形谷与尖锐的山脊并存,茂密的针叶林在下坡处让位于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