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如飞。孙参军一扫阴霾,意气风发,黄时羽极度自信地掌握着棋局的节奏。
……
第三轮、第四轮,黄时羽指东,孙参军绝不应西,两人配合渐入佳境,一路势如破竹,连斩数阵。她执黑则凌厉如刀,执白则绵里藏针,每一局都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孙参军虽棋力平平,但胜在听话,成了她手中最趁手的棋子。
午时将至,最后一局落幕,孙参军愣愣地盯着棋盘,猛地站起身来:“赢了!我们赢了!”
黄时羽与孙参军,马踏连营,光速夺魁。
消息传开,满座哗然。
“长川!你可算扬眉吐气了!”朱学正第一个过来,拍着孙参军的肩膀,眼中满是惊叹,“黄娘子!你果真又留下千古名局呀!一尖一挖,光这两手,你这局就不虚一睹!”
“学正过奖了。”黄时羽揉了揉太阳穴,强笑一下,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大概是用脑过度了。带着个菜鸟连番鏖战,饶是她棋力冠甲天下,此刻也有些撑不住了,胃里空荡荡的,饿得发慌。
几个平日里与孙参军相熟的同僚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语气里再没了先前调侃的意味。
“长川真是一雪前耻啊!”
“黄娘子改日可否到我府上,指导两局?”
“黄娘子真是奇才,弱质女流,竟将渭州各路好手尽数斩于马下。”
孙参军红光满面,替她挡了不少话:“好了好了,黄娘子连战数局,也该歇歇了。诸位若有棋艺上的疑问,改日再问,改日再问!”
他护着黄时羽从人群中挤出来,压低声音:“黄娘子,李管家的事,我必定全力以赴,尽快查清,不会冤枉好人的。”
黄时羽心头一松:“多谢孙参军。”
正说着,史员外笑吟吟走来,拱手道:“黄娘子好棋艺,今日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午宴已备好,请入席吧。”
黄时羽跟着众人往宴席方向走,长案早已铺设妥当,杯盏碗碟十分精巧。
史员外举杯笑道:“今日雅集只论风月,序齿不序官,诸位深浅自斟,在下不劝酒,还请尽兴。”
也就是众人放下官场身份,按年龄落座,相比后世商务宴请极其讲究的主宾主陪、副宾副陪,随意轻松得多。一位世家耆老被安排在上首,黄时羽因年纪最轻,与风城、卞衙内坐在末席。
她刚落座,便有仆从鱼贯而入,手中托着漆盘,盘上摆着由香橼、木瓜、榠楂等各色鲜果堆成的高塔。
宋朝人的开胃菜是水果吗?够特别的,这跟现代也完全相反。
她伸出手,正准备拿个橙子。
身畔的风城轻咳:“这看盘是用来赏玩的。”
所以只能看,不能吃?太会吊胃口了,够折磨人的,黄时羽讪讪收回手。
好在看盘摆下后,紧跟着的是餐前小食,种类还挺丰富,坚果、肉干、蜜饯……琳琅满目,黄时羽不动声色瞥了旁人两眼,看到不少人已经动筷。她从善如流,夹起一颗蜜煎橄榄,入口清香脆甜,还怪好吃的,只是开胃小菜下肚,这下更饿了。
第一盏酒在众人三三两两闲聊中呈了上来,酒盏素雅、酒液透亮,两道硬菜也在黄时羽的翘首以待中随酒而上。
旁边不时有人点评“这道花炊鹌子火候正好!”“骆驼蹄也很酥脆。”
所谓骆驼蹄倒不是真骆驼,按黄时羽的眼光看,而是形似马蹄,额,骆驼蹄的油煎包。她一口咬下去,皮脆肉香、油脂满溢,确实好吃。
接着她搛起一小块鹌鹑,肉质细嫩、入口即化,香料和鹌鹑肉交融在一起,十分入味。
两道菜吃得黄时羽心满意足,北宋的饮食比她想象中精致得多。她拿起酒盏,小小抿了一口,唔,度数不高,大概也就后世普通酒精饮料的水平,于是很豪爽地一饮而尽。
秋风穿园,桂香浮动,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昌聿兄今日神色不佳,可是公务繁忙?”
屈知州漫声应道:“秋燥而已,不劳佑光挂心。”
卞通判嗯了一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史跃山的方向,像鹰隼锁定猎物,叫人心里发毛。
史跃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朝这边遥遥举盏,笑容可掬。
屈知州端起酒盏,目光交汇,不过一瞬,便各自移开。卞通判只是抬了抬酒盏,算是应了。
第二盏酒上来时,坐在上首的一位老翁举盏笑道:“光喝酒无趣,不如行个飞花令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
黄时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飞花令?
老翁捋须道:“今日秋高气爽,便以秋字为令吧。三息之内想不出,罚酒一盏。”
满座击节称善。
黄时羽罕见得面露难色,她的诗词水平,在这群古人面前怕是不太够用。而且这北宋的酒虽说不烈,可也架不住一直喝啊。
第一人已朗声吟道:“八月秋高风怒号。”
第二人接道:“长风万里送秋雁。”
第三人、第四人……轮得飞快。
黄时羽凝神听着,脑中飞速搜刮着带秋字的诗句。
转眼便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