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衙内深得其父真传,棋力在渭州数一数二。黄娘子能与他下成这样,着实不易!”
朱学正哈哈大笑:“执白的才是黄娘子,且让了三子!”
孙参军脸色骤变,手指一抖,棋谱掉在地上。
“什么?!”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让三子?远舟,你莫不是在诓我?”
朱学正得意洋洋:“卞衙内又不是无名小卒,如此容易求证的事,我为何要诓你?”
风城从座上站起身来,踱步过去捡起棋谱,白棋在让三子的巨大劣势下,竟能屠龙逆转,这份算力与胆魄,简直匪夷所思。
他抬眸看向黄时羽,片刻后缓缓开口:“黄娘子不愧是棋待诏之女,棋力果真深不可测。”
黄时羽心中惊悸,面上却平静,欠身道:“少卿谬赞。”
朱学正不明就里,还在感叹:“难怪难怪,果然是家学渊源!”
他又拍了拍孙参军的肩膀:“长川啊,怎么样?是不是好帮手?有黄娘子助你一臂之力,今年雅集联棋,总不至于一轮游了吧?”
孙参军看了看棋谱,又看了看黄时羽,眼神从震惊渐渐变为热切,走到黄时羽面前:“黄娘子,有个不情之请。后日雅集联棋,老夫正缺一个棋伴,往年都是第一轮便被人打下来,实在……”
他说到一半,自觉唐突,又回头看朱学正。
朱学正会意,笑着帮腔:“黄娘子,长川这人虽然棋臭,但人品不坏。不妨帮他一把?也算他欠你一个人情。”
黄时羽心念闪动,抬眸看向孙参军,犹豫道:“时羽自然愿意相助,只是李叔还在牢中,实在是……”
孙参军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你是担心你那位管家?这好办!”
他转头看向风城,拱手道:“少卿,那三名嫌犯中,这位李管家嫌疑最轻,不如先放了他?”
风城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一口:“刑狱之事,不可儿戏。”
孙参军讪讪一笑,风城却话锋一转:“但若黄娘子真能在联棋中夺魁,或许孙参军能加快审理。即便不能夺魁,待此案查清,也会秉公处置。”
黄时羽心头一震,连忙躬身:“民女不才,愿助孙参军一臂之力。”
孙参军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好好!有黄娘子相助,求之不得!”
……
离开孙府时,暮色已浓。
朱学正和黄时羽走在石板路上,秋风带着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黄娘子,老夫方才自作主张,没提前与你商量,你不怪我吧?”
黄时羽摇了摇头。
朱学正叹了口气:“若能借联棋的机会,帮你攀上与孙参军的交情,有了交情,很多事便能通融一二。”
黄时羽低声道:“人情世故,时羽懂得。”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朱学正摆摆手,“咱们回去吃饭。”
两人回到州学,吃过晚饭,朱学正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叠纸,递给黄时羽。
满纸端正小楷,记录的竟是昨日她在州学讲的那些棋理,从手筋妙招到座子与空枰之争,一字一句,纤悉无遗。
“学正,这……”黄时羽愕然抬头。
朱学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夫昨夜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便把你说的那些话都记了下来。黄娘子对弈理见解之深刻,老夫钻研围棋四十余年,闻所未闻。若不写下来,实在可惜!”
他顿了顿,眼神热切:“不过光有理论还不够,若能再多附上一些棋谱,那就更妙了!黄娘子以为如何?”
黄时羽心中五味杂陈。
她明白朱学正的意思,这位学正是真心热爱围棋,哪怕遇到她这样在常人看来的歪理邪说,都如获至宝。
这份棋痴的纯粹热忱,让她既感动又愧疚。
“学正既然不弃,那便开始吧。”
朱学正大喜过望,连忙点亮灯烛,摆好棋枰。
这一次,没有座子。
空枰开局。
两人相对而坐,黄时羽拈起一枚白子,沉吟片刻,落在右上角小目。
朱学正执黑,依着古棋的角图定式,在左下角星位落子。
两人你来我往,渐渐在棋盘上展开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