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徽然翻来覆去,不知什么时候才眯了一会儿。
天刚亮,她就从柜子底下翻出那把老旧的琵琶,这是毕业时导师沈艳冰老师给她的。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季徽然盘腿坐在床上,身上穿着白色棉质睡衣,上面印着几朵粉色碎花,头发随意地绾成一个发髻。
床上摊着一本泛黄的《桃花扇》。怀里的琵琶琴身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泛着温润的光。
指尖无意识地拨着弦,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唱词,
“好!好一个溅血点作桃花扇,比着枝头分外——”
手指一滑,弦音走了调,琵琶声戛然而止。
季徽然轻轻叹了口气,“哎,又弹错了一个音。”
昨晚隔着窗户对视的那一眼,让她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试图用熟悉的旋律安抚自己纷乱的心情。
可手指总是不听使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指尖搭上琴弦,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下摸。
琵琶声渐渐稳下来,不再四处乱撞。
外婆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进来,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一大早就听见你弹琵琶,外婆的耳朵都享福了。”
外婆脸上带着骄傲的笑,把粥放到桌上,顺手拉开了窗帘,“今天天气好,给你房间晒一晒。”
季徽然下意识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巷口除了出来晒被子的邻居,也没有其他人。
昨晚那一瞥,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快喝,一会儿凉了,今天周六,小禾是不是说要过来。”外婆把粥碗往她手里一塞。
季徽然端起喝了一口,“给我发消息了,说等下就到。”
“那你收拾收拾屋子,我去看看排骨汤。”外婆摆了摆手,没让她跟来,自个儿去厨房忙碌。
季徽然端着粥碗,看着外婆的背影,忽然发现外婆最近气色好了很多。
原本总是蜡黄的脸上多了几丝红润,说话的声音也比之前亮了些。
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
厨房里排骨汤的香味已经飘了满屋,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混着收音机里的评弹。
她蹑手蹑脚溜进厨房,锅盖刚掀起一条缝,手背就被外婆轻轻拍了一下。
“急什么,青禾还没到呢。”
季徽然揽过外婆,笑着凑过去:“我就是闻闻。”
门外响起敲门声,外婆把她往外推,“快去开门,应该是小禾到了。”
...
季徽然打开门,穆青禾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师兄你也太会挑时间了。”季徽然笑着侧身让他进来,“排骨刚炖好,你就到了。”
“我可是算着时间来的。”
穆青禾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给外婆带了北城同仁堂的养胃茶,还有你最爱吃的豌豆黄。”
外婆从厨房探出头来,声音亮堂堂的:“小禾来了?快进来啊!”
季徽然接过袋子,低头翻了翻,眼睛一亮:“真的有豌豆黄?上次你给我发消息还以为是哄我的。”
“托同学带的。”穆青禾熟门熟路往里走,“我还带了李正言老师的书。”
季徽然惊喜地接过书,翻了两页,忍不住笑了:“我师兄这人吧,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办起事来还真是...够意思。”
...
午饭吃得很慢,外婆拉着穆青禾说东说西,从剧团的事儿聊到季徽然小时候的糗事。
季徽然在一旁插不上嘴,低头扒饭,耳朵却微微泛红。
饭后,阳光正好。
外婆搬了把藤椅坐在廊下晒太阳,眯着眼打盹。
季徽然在院子里支起小桌子,摆上琵琶,对穆青禾说:“你帮我听听这段《哀江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行。”穆青禾搬了把椅子坐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季徽然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她一边弹一边唱,声音清冽,带着一种看尽兴亡的苍凉。
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她的眼神专注而投入。
穆青禾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欣赏的神情。
一曲终了,院子里的空气还微微颤着。
“好!”
外婆第一个拍手,“我家囡囡就是唱得好!”
穆青禾也跟着笑了,不吝夸赞:“你的琵琶比在北京时又精进不少,味道很正,气息也比以前稳了。”
之前季徽然刚学昆曲时,为了练习气息,沈老师就让她一直练习边弹边唱,确实比以前还要好。
“给你说个好消息。”
穆青禾收回目光,正色道:“下个月的昆曲交流会,团长指定让你去演李香君,这次交流会规格很高,听说还请了李正言老师做指导。”
季徽然愣了一下,手里的琵琶弦还在微微颤动。
前几日拒绝选拔时,季徽然觉得自己可以不在乎了,只是因为那是要出国,意味着要离开外婆好几个月,她是做不到的。
但这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