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插手,王远现在早被射成一只万箭穿心的刺猬了。萧酌清越想越替他难过。
马车转弯,又一次难免地摇晃。汩汩的鲜血从他手下流出,萧酌清连忙替“盛隐”按住。
血止住了,盛公子紧实的腰腹却在他手下颤抖了两下。“按疼你了吗?”
“盛隐”默默摇了摇头。
疼痛于他而言没什么。鲜少有疼痛是他忍不了的,更何况是这样的皮肉小伤。
是萧酌清……
他搞不懂明明是萧酌清用力用到呼吸颤抖,他只是坐在旁边而已,有什么好发抖的。
他一时间有些赌气。
又不是生来有不能靠近人的毛病,萧酌清究竞有哪里不一样?他觉得这具身体没出息极了,像个拙劣的工具,让他憋着一股气要责罚它,驯服它,改掉它莫名其妙的毛病。
但是……
车帘晃动,车窗外隐约漏进来的碎光照在萧酌清的眼睛上,让他抬起头来时,眼里的水光十分显眼。
他今夜尤其脆弱。
似乎那个王远的逃遁让他十分伤心,让“盛隐”愈发懊恼自己的无用。一个狗一样爬来爬去的人都杀不死,以至于要萧酌清为了这点破事伤心。萧酌清嘴唇动了动,很可怜地对他说:“不可能,一定是我弄痛你了”“没有。”
“盛隐”否认到一半,微微顿了顿。
继而鬼使神差地,他说:“不是你,是车子太晃,我一直坐不稳。”这话说服了萧酌清。
“是了。"他点头,继而扬声就要吩咐车夫。“盛隐”打断他:“没事,你靠过来一点,就好了。”天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扣在膝上,比方才那块石头刺破他的腰侧时攥得还要紧。
但是他觉得,他需要。
他这具不听话的身体需要靠外力来驯服,需要萧酌清去违抗它、强迫它、逼得它有出息一些。
而萧酌清……
他坐在车里一言不发,低垂的眼睛一直都很悲伤,空落落的像掉了半边魂魄。
他想必也需要靠在哪里,比如一个人身上。………嗯?”
萧酌清不解,不明白是什么原理。
“盛隐”解释说:“你抵住我,车厢再晃也没关系了。”是吗?
萧酌清试探着坐过去,朝着对方的身上靠了靠。嗯……很热。
盛公子想必的确是习武之人,流了这么多血,身上仍然热得厉害。萧酌清怕他再因马车晃动而出血,试着靠得又用力了些。一时间,盛公子的胳膊被他挤开,只得堪堪搭在了他身后的靠背上。萧酌清立刻起身,想让出空间来,却被盛公子按住肩头。“就这样。”
萧酌清狐疑。
真有用吗?
可他正要扭头查看时,却听盛公子说:“好了,别动了。”萧酌清果真不再擅动。
马车又一次颠簸,只是这回,不等他感受掌下的伤口是否又有出血,盛公子的手已然覆盖上来,替他按住了伤口。
“好了。"他听"盛隐”说。
真的没再出血…但似乎,是盛公子那只手的功劳吧?萧酌清面朝着前方,看不见搭在自己身后的那条手臂正虚空环着他的肩背。拢在那儿的手垂下又抬起,最后攥成了拳,似在忍耐着某种冲动。他只感受着身侧温热紧实的身体,偌大的马车,他们挤在角落,似乎变成了两只依偎的鸟。
马车静静行驶。
在这种坚韧安静的热源下,渐渐的,萧酌清心底潜藏的那股难以名状的委屈,逐渐升腾起来。
片刻,他低声说:“如果没有下次呢?”
“盛隐”偏过头看向他。
萧酌清垂着眼,看着自己手心里殷红的血迹。“如果没有下次,每一次都杀不死他呢。"他说。盛公子问:“为什么会杀不死?”
萧酌清抬眼,看向前方。
“或许有的人生来就得天命眷顾,天下是他的猎场,供他游戏玩乐,而这个世界中的人,无论做什么努力,到头来都是无用的困兽之斗。”说到这儿,萧酌清很冷地笑了一声。
“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他。”
从“盛隐"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缓缓低垂的眼睫,像一只委屈地、蜷缩着用尾巴盖住自己的小狐狸。
萧酌清没有奢望回答。
毕竟这世界上窥见天命的只他一人,凤元羲是他强拉的同盟,而这位盛公子,是受他连累的无辜之人。
他只是…
与天缠斗良久,有时也怕自己批埒撼树,像个狂妄的笑话。却在这时,他听见"盛隐"平稳的声音。
“怎么会没用?"他笃定的反问。
萧酌清一顿。
却听“盛隐”说:“天命算什么东西。它就算能眷顾谁,不也操纵不了你吗?你看透了它,就已经证明它不过如此了。”萧酌清抬头看去。
“它能给那个人的,不过就是运气而已。运气好,是能占尽先机,但要是光有运气就能取天下,坐江山,那刚才那个人就不至于在街上抱头鼠窜了。”说话间,连萧酌清都没注意到,身后的那只手落在了他肩上,像安抚小猫,拇指轻轻摩挲而过。
他几乎是被盛公子抱在了怀里。
“对付不了他,就动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