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托腮,“月前晚辈于社学闯了大祸,正为此烦恼不已。”
老人狼吞虎咽地间隙,看小郎君一眼,让他继续说。“社学里的老先生颇具学问,只是太过迂腐,不让学生吃饱,不让学生穿暖,方才与学生授课,晚辈心生不平,出言顶撞了老先生,岂料他却毫无容人之量,打了包袱,回乡去了,现长辈同窗们都则责备于晚辈,让晚辈好生尴尬,”连醒沮丧道,“晚辈哀莫大于心死。”
“莫丧气莫丧气,"老人急慌慌之间,还弄丢了一块猪头肉,他从地上抓起来吹了吹,丢进口中,才道,“你若不嫌弃老朽如今身无功名,老朽可与你学堂讲上几课。”
“只是,老朽,老朽,"老人欲言又止,把肉和酒揣进衣袖里,“还是罢了,罢了。”
他起身便要走。
连醒忙伸手拽住对方,“不行,你刚刚都应我了。”哎!哎哎!如此一个好看郎君,怎的还是个泼皮!老人拉扯不过,弯下腰来,“我是怕与你惹上祸事,你知我名号,便知我身上故事,今上虽未再惩治于我,旁人却不敢再接待于我,偏生你愿奉我为西席,你如何说服你家中长辈族老?你又当如何面对你同窗的诘问?此事休要再说,你便是胡搅蛮缠,我也不会应你了!”连醒见老人如此决绝,眼疾手快从他袖袋里掏走了热酒,转身躲到树后,探出头来,“那老先生便不能喝晚辈的酒,晚辈的酒只奉给先生喝。”老人在原地蹦跳,“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僵持半响,老人认了输,他低下头,“你于家里,可做得了主?”“撒泼打滚,死缠烂打,便可。"连醒把酒丢回给老人,“你且等着,我去赁辆马车。”
连醒没打算让管廉今晚就与连岫声见面,管廉若在车上见了连岫声,不得把马车的顶都给掀了。
“咱哥儿不与六哥儿一道回了,六哥儿自回吧。“虎丘丢下这样一句话,打了帘子,又和车夫说道了两句,车轮子便开始往前挪动了。“稍等。“连岫声蹙眉,撩起帘子,叫住虎丘,“三哥不与我一同家去?”“不了,“虎丘露出大牙笑嘿嘿,“哥儿道上捡了个人儿,还脏着,不便与六哥儿一道。”
说话中间,马夫拽着缰绳,问是走是留。
“走吧。"连岫声方坐了回去,他拾起刚刚从腿上滑下来的书,此书乃是前太子编修而成,其中还有不少前太子的著作。连岫声本对此书无所感,却因为今上最是重视兄弟之情,他便读来以作门饰,却不想,书中自有黄金屋,前太子实乃卓观群书也。观其文,知其人,连岫声通过书中篇章便能一观前太子才情,尊父母先辈,敬先生友人,爱民胜过于爱己,不惧先帝猜忌也要自请前线监军,除却以上,他还爱护弟妹,其中以今上受爱护最甚。前太子甚至还为对方写作过几首七律诗,也都一同编入了此书之中,今上感怀,虽打压前太子旧臣,却并未将前太子著作汇入禁书一类。马车外较之刚出府时依然宁静了许多,只许多样式的灯笼还悬挂着,风雪则变得利害,有游人踏雪走过,皆都入耳。连岫声静下心看了会子书,还未到府,挨不过,又把书放到一边,转为背靠箱笼闭眼假寐。
他应少看此类书籍,莫将心看软和了,便也不会因三哥不同自己一道家去而心起微澜。
可他本是懒于计较,只怕三哥忘了,他手且还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