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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徒舐犊(1 / 3)

第105章恶徒舐犊

入夜,太原平原官道之上,一骑棕马冒雨疾驰,直奔太原城而去。行至半途,忽然狂风骤起,乌云四合。

一道惊雷炸响,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刘鸾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湿。雨水打散他的发髻,顺着苍白脸颊滚滚滑落。他左腿夹着木板,伤处仍在隐隐作痛,可他已顾不得这些,只死死盯着前方他心里想着太原,想着父亲,也想着那一日,李系同他说过的话。那天,那个如天神下凡的男人,站在槛车之外,逆光看着他,问他一一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答:建功立业!

那人又问:建什么功,立什么业?

他愣住了。

是啊。

建什么功,立什么业?

建功立业的尽头,又是什么?

抛开从小到大被灌进耳中的教诲,抛开旁人加诸于身的期许与杂音,他刘鸾,究竞是为了什么而活?

那人说,他活着,是为了有朝一日,百姓皆能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他说,他想让天下人都能活下去。

不但活着,还要活得更好。

刘鸾彼时冷笑,讥讽道,这等事,你一个游侠如何做得到?那人却只笑了笑,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好歹,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他过的每一日,皆是充实而有意义的。

“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做任何事前,不要为了做而做,一定要想清楚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那人道,“你是你自己,你为自己而活。”

“刘鸾,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那人便离开了。

那一场对话,如惊雷破云,在十七岁的刘鸾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过去十七年里,从未有人同他说过这些。

他从小被教导的,只有争。

幼时,要争宠,争父亲刘道元的宠爱。

长大后,要争权,争兵马,争天下。

然而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争到最后,究竟是为了什么。刘鸾忍不住想,自己为什么想要建功立业?是因为人人都说,男儿生于乱世,便该提刀上马,征战四方,成为万人敬仰的英雄?

还是因为他自幼便被推着往前走,走得太久,久到早已忘了自己究竟想去哪里?

这时,官道穿过一处破败村落。

村中早已荒无人烟,只余残垣断壁,草木枯败。雨水冲刷过焦黑的墙根,泥泞里散落着白骨,分不清是何年何月死去的人。刘鸾策马而过,忽然看见村口一株枯死的老树。树旁歪歪斜斜竖着一块石碑。

【吴村】

他突然愣住。

这个村子,他小时候来过。

那日他只是随车路过,却还记得,那天风和日丽,村口这块石碑旁,有一只乌云盖雪的狸奴扑着蝴蝶。老树底下,两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童骑着竹马,追逐嬉戏。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来到这里时,竞已是这般模样。刘鸾心里一痛,却说不清那痛究竞从何而来。大雨哗哗落下。

雨水打在残墙,打在枯树,打在那些沉默的白骨之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人的话,再次浮上心头。

蓦地,刘鸾只觉神魂一震,险些握不住手中缰绳。他忽然忍不住想,若世间处处皆如此凋零破败、枯骨遍地,那么称王称霸,又有何意义?

若人间已成炼狱,那么在炼狱中称王,岂不只是做一只最恶的恶鬼?他看向那株枯树。

树下坐着一具骷髅。

雨水自暗沉白骨的缝隙间流过,那双黑洞洞的眼眶,正直勾勾地对着他。刘鸾,你想当恶鬼吗?

天空划过一道蓝色闪电,接着惊雷炸响。

少年心口一跳,然后猛地一夹马腹,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破败的无人村。大

刘鸾一路快马疾驰,日行二百里,终于在第二天下午赶回太原城。入城时,他并未走大城门,而是设法联络上自己暗中豢养的死士旧部,悄悄摸入城中。

太原城内气氛紧绷,街巷间弥漫着肃杀之意。放眼望去,随处可见铁勒士兵巡行。城中百姓皆闭门不出,偶有为生计不得不出门者,也无不低眉敛目,避着铁勒兵远远绕行。刘鸾眼神一暗,压低斗笠,加快步伐,径直往府中赶去。因阿史那·枭烈亲至太原,刘道元早已将城中规制最高的节度使府让了出来,自己则带着家眷搬入稍偏远些的私宅。也幸好如此,才让他有了悄悄潜行回府的机会。若仍住在节度使府,那里如今必是铁勒亲卫环伺,守卫森严,他拖着一条伤腿,想在不惊动守军、不被北朔势力察觉的情况下混进去见到父母,绝非易事进了府后,刘鸾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仪,径直往内闱主房跑。“什么人?!”

房门骤然被推开,正在主房内拨弄算盘的妇人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来,待看清来人,美目倏然睁大:“"鸾儿?”刘夫人手中算盘珠一乱,忙将账册撂下,起身快步迎了上来。她一把扶住刘鸾,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左腿还夹着木板,顿时心疼得眼眶发红,“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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