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刺杀”
平阳府城北,朔国军营大门前。
数千铁骑列于营外,皆披轻甲,挎弯刀,战马喷着白气,不安地踏着蹄。“主公,您确定?”
司马微立在营门前,仰头看向马上的男人。厚重的白色狐裘裹着他清瘦的身形,夏风吹过,掀起狐裘边缘,也吹动他散在颊侧的乌发,面容苍白,病骨支离。
阿史那·枭烈一身皮衣轻甲,骑在赤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对。”他朝司马微伸出手,声音沉稳,不容置疑:“观澜,上来,与孤一同去太原。”
司马微凤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但他仍忍不住回首,看向南面的平阳府城。“可是…微担心城中出变故。”
阿史那·枭烈笑了。
“那便让它变。”
他看着他,鹰目含笑,眉宇间尽是桀骜与狂气:“观澜,你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交给苍天。”
司马微怔怔看着他。
赤马上的男人已不年轻,日光从他身后洒落,替他周身镀上一层炽烈金辉。他逆着光,低头望来,眼底却仍燃着傲然自信的锋芒,仿佛这天下山河、兵戈胜败,皆不过在他掌中翻覆。
枭烈,他的主公。
北朔的苍狼之王。
他所爱之人。
阿史那·枭烈继续道:“孤的十万铁骑,二十万步兵已至太原,那里才是朔与燕真正的主战场。至于平阳府一-本就是弃子。弃了,便弃了。”“好了,来吧。”他厉眉挑起,“孤还有别的事,需要用到你的脑子。”司马微眼睛一亮。
“那微……便无礼了。”
说罢,他将手递给枭烈。
阿史那·枭烈桀然一笑,粗壮手臂骤然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拉上马背,按坐在自己身前。
司马微身子一晃,后背撞上男人坚硬宽阔的胸膛。赤马不耐地踏了踏蹄,马鬃被风吹起,连带着他身上的白狐裘也轻轻翻卷。阿史那·枭烈一手攥缰,一手揽住他,调转马头,望向北方。“走,”他扬声下令,“去太原!”
大
另一面,平阳府南城门瓮城。
李系与杨靖先破坏了内城闸门的绞车,又将控制室门户堵死,接着借着城楼阴影潜行,摸向外城闸门绞车所在。
瓮城乃城防重地,巡逻士兵极多,几乎五步一岗,且皆披甲持兵。若要不惊动大队人马而偷袭得手,便须出手迅速,快、准、狠,半点迟疑不得。杨靖虽是西岳派大弟子,可到底下山历练未久,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紧张得连腿肚子都在发颤。
只是事已至此,不进则死。
除了跟紧李系,他别无选择。
面对巡逻的汉军精锐,李系率先出手,如鹤影掠空,眨眼便欺至一人身后,掌刀落下,将其劈晕在地。杨靖紧随其后,虽心跳如鼓,动作却也不慢,剑柄横扫,正中另一名守兵后颈。
二人一前一后,有惊无险地将绞车附近的汉军精锐尽数撂倒,终于取得了外城闸门绞车的控制权。
他们刚得手,墙外就传来了军队列阵的声音。“步兵、盾兵,列阵!”
瓮城外,兵卒应诺,盾牌砸地之声整齐沉重,轰隆作响,震得城楼微颤。下一刻,尖锐高亢的唱喝声响起。
“国主到一一恭迎国主一一”
喜庆的声乐响起。
杨靖到底年轻,听见这动静,忍不住便要探头去看。李系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别露头。”说罢,他拖着杨靖退到绞车后方,借着粗大的木轴与墙角阴影遮住二人身形。
“站这里看。”
杨靖头一回只身潜入敌军重地,本就紧张得厉害,心中又好奇,一时不防被他这么一拽,脚下顿时打了个踉跄,竟直直撞进李系怀里。男子身上的温热隔着衣料传来,与其一同传来的还有淡淡的木香与皂香。杨靖向来不曾与人这般亲近,耳根轰地烧了起来,整张脸瞬间涨红。“抱、抱歉!"他眼神乱飘,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立刻就要往后弹开。李系却没让他跳开,反手按住他的肩。
那只手看着清瘦修长,力道却稳得惊人,硬是将他按在阴影里,一动不能动。
“冷静。“他压低声音,语气沉稳,“镇定些,莫要毛毛躁躁的。这里到处都是敌人,一点响动便能引人注意。”
杨靖被他按着肩,整个人僵在原地,脸红得几乎要滴血。他看着李系背光的侧脸,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淡红的唇……直至今日,他方才明白,何为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李兄,当真……美姿容。
似是久久未听他答话,那双漂亮的瑞凤眼转了过来,深色眸子里带着一点疑惑。
杨靖心头一跳,立刻将那些奇怪又羞涩的念头狠狠甩开,用力点了点头。李系见他终于听话,这才慢慢松开按住他的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杨靖。
这小子,看起来眉目清正,怎么关键时刻跟个呆头鹅似得。但转念一想,这些江湖义士大多也就二十出头,正是有点江湖经验、但不多的热血笨蛋年纪。
当初的自己,不也是如此?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杨兄,莫怕,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