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边缘有无数天瀑飞流直下,通往人间。
明雪坐在葡萄藤下的吊椅秋千上。旁边是一洼小小的菜地,现在没种菜,种了一丛丛绣球、迎春和凤仙。
白墙灰瓦的小院子干净雅致,都是当年她和檀溪一点点搭建起来的。
院后的鹅卵石小径通往幽静的山林深处。春夜凉风,满山枝叶哗啦啦作响,似乎在为她的归来而欢欣。
明雪凝出一团魔球,在手里捏着玩。
她在思考魇境的事。
当初发现魇境情况有异,她的第一反应便是仙门百家捣的鬼。
所以她想一个个查过去,遇到怀疑的,直接用搜魂禁术,探入识海抽取记忆,她就不信查不出幕后黑手。
可惜檀溪不允许。
她在魔界待太久,无拘无束的,差点忘了五洲有五洲的规矩。
虽然现在的正道魁首是檀溪,但明雪仍不信任仙门百家。
从前她与五洲仙门相看两生厌,双方展开过无数场激烈对骂。
……她没骂赢。
唉也不能全怪她,那会儿她年龄小、实力差,人微言轻,又有个去哪都被嫌弃的身世。
而檀溪呢,虽然跟她站一道,但那会儿他正是天阙殿寄予厚望的好苗子,也不太好陪她一起对骂。
而且檀溪比她有素质得多,他试图讲理。
……结果也没人听。
任什么仙门天骄、西洲双壁,说到底还是两个势单力薄的少年人,头顶上永远压着沛然莫御凛然不侵的光辉与权威。
也不用指望仙家正义、人间公道,毕竟无论是仙是魔是妖是人,也都永远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
所以后来的种种事,明雪一贯懒得澄清,因为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
檀溪也试过帮她解释,然后他就发现他解释也不会有人听。世人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那一晚两人都很沮丧,明雪难过到只吃了三碗饭,檀溪怕她没吃饱,起身给她添饭,明雪一边说吃不下了,一边接过碗。
那天夜里明雪翻来覆去睡不着,幻想自己有朝一日变得很厉害,把世人全部都杀了,直接灭世。
但是夜风那么凉爽,月光如此皎洁,她又决定放世人一马。
时过境迁,檀溪已成五洲七陆的魁首,他的话无人不听。
而明雪是天底下最大的魔头,一字可杀万魔。一言可震群仙。
但为什么,还是得不到圆满呢?
……
天瀑之水涛涛东流,凉风裹挟着水汽,凝成细小的晨露,凝在明雪垂落的长睫。
她坐在秋千上睡着了。
檀溪回来的时候,看见她窝在秋千安静地睡,还穿着旧时的粉裙,裙袂垂落在地,如一朵徐徐盛开的花。
那一瞬,仿佛又回到旧时。
他走过去,想要抱她回屋,她睁开了眼睛,看清是他后,扑过来,把他压在地上。
他不知做什么去了,穿了身黑色劲装,勾勒出肩宽窄腰的优越身材。
明雪趁乱到处摸了一把,才施施然从他身上起来。
檀溪躺在地上,青丝凌乱,衣袍散开,眼神还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懵。
他还以为她只是心血来潮的胡闹,无奈地笑笑,站起来,拍拍衣袖的灰尘,顺手摘掉了明雪发间的草叶。
天色蒙蒙亮,明雪在院中坐了一夜,沾染了一身湿润晨露,檀溪让她回屋换件衣服,他去做饭。
明雪低头扯扯袖口,随口说都这么多年了,这些衣裙居然都还合身。
檀溪:“那是因为你十六岁之后就没长过个。”
明雪:“……”
明雪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檀溪走到她面前。
明雪:“弯腰。”
檀溪不解,但依言照做,微微俯身,眸子认真而温柔地望着她。
明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肩膀咬了一口。
檀溪好气又好笑,连名带姓地喊:“姜明雪!”
明雪也不甘示弱,回瞪他:“姜檀溪!”
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
檀溪生气的时候会连名带姓地喊她,明雪为了反击也想喊他全名,但是因为檀溪名字只有两个字,喊起来很没有气势。
明雪就怒气冲冲地喊:“姜檀溪!”
檀溪第一次听到时,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回:“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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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两人吵架的结果分三种结果,要么檀溪冷着脸认错,要么明雪软声糊弄过去,要么两人打一场自由搏击,谁也不认输,睡一觉等第二天气消。
在两人还算无忧的少年时光里,这三种结果的比例基本持平。后来时局动荡纷扰,檀溪主动认错的比例也越来越大。
其实他没什么错。
明雪很轻易地感知到檀溪深藏于心的恐惧和愧疚,他总是习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所以一切的刀兵、血火、悲欢、离散,理所应当都成了他的错。
可明雪也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拂晓云开,霞光万丈。远方人间青峰升起炊烟袅袅。小院厨房飘出饭菜香气。
明雪难得勤快,跑去帮他端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