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他。
国子学他已经很熟了,毕竟常来找望舒,门口的守卫都认得他。他熟门熟路的穿过前院的回廊,绕过那颗老槐树,脚步忽然定住了。在院中的银杏树下,他看见两个人,银杏树黄得耀眼,风过处,叶子纷纷扬扬落下来。
树下石凳坐的是秦昀,穿着藏青色的圆领袍,而从秦昀身后冒出来的身影,李明策再熟悉不过了。
望舒穿了鹅黄色的衫裙,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髻,蹑手蹑脚地从秦昀身后靠近,脚步放得轻慢,然后伸出双手,从背后捂住了秦昀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这国子学还有第二个女学子吗?秦昀叹了一声,“望舒。”这人好没趣,望舒放开他,凑他身边看他在看什么书,居然背着她偷偷学习。
对于李明策来说,天塌了啊,他攥紧了手中的录取文书,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这么僵在了嘴角。
他的小伙伴被这个姓秦的抢走了!
太过分了!
望舒都没对他这么亲密过,也没笑得这么甜过。望舒察觉到视线,抬眼望去,就见李明策抿着唇望着她,还与秦昀大眼瞪小眼。
望舒:?
她走过去,“明策,你来做什么?”
李明策哼了一声,“小爷我考进来了,以后我也在国子学读书。”望舒很是惊喜,“哇,明策好厉害。”
李明策怔了怔,骄傲得抬起了头。
望舒早早吃了饭,又无聊,她学着做点心,到时候对天后借花献佛。凝香阁的小厨房里,蒸笼腾起热气,望舒撸着袖子,脸上沾了面粉印子,正煞有介事地揉着一团面团,阿菱站在她旁边,手脚麻利地把蒸熟了的栗子剥壳碾碎,拌上蜂蜜和桂花酱,这里头空气都是甜的。盈盈在另一边看着小炉子,锅里煮着银耳,咕噜咕噜冒着泡,胶质浓稠得拉出了丝。
阿菱凑过来,看着望舒手里那团,狄娘子也是,非要自己来,难为自己也难为他们,搞得凝香阁伺候的人都紧张兮兮的。望舒不服气,又用力揉了两下,结果面团从她掌心里挤了出来,阿菱和盈盈同时笑出了声,廊下的红嘴鹦鹉被笑声惊动,歪着脑袋朝厨房里张望,清脆地叫唤,“如意吉祥一一如意吉祥一”
望舒不想理它,“绿嘴儿你别吵,等会儿给你吃栗子。”这些日子望舒过得可滋润了,宫外那些风言风语没了,再也没人敢在背后嚼舌根。
武三思最近因为韩国夫人,贺兰敏月要他找望舒的麻烦,但他不想掺和,他没找过吗?
望舒一开始来国子学他就找麻烦了好吧,那不是没讨到好处吗?他才不去。他聪明着呢。
秦昀在后面杵着,打又打不过,玩阴的他又不擅长,秦昀这伪君子,可阴了。
李明策自从进了国子学,自发充当护花使者,每日变着花样从家里带小零食过来。
宫里宫外都过得不错,最后望舒放弃了,让阿菱来做,阿菱的手艺很好,栗子糕成型了,桂花蜜浇上去,金黄透亮,卖相极好。望舒迫不及待地拈了一块塞进嘴里,栗子的绵密和桂花的清甜在舌尖上化开,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含含糊糊地感慨:“阿菱,你将来若是出宫了,一定要开个糕点铺子,我出钱给你当东家,咱们五五分账。”阿菱被她逗得脸都红了,连连摆手说不敢,盈盈在一旁笑着给她递帕子擦手,“姑娘慢些吃别噎着。”
三个人正闹着,盈盈忽然停下动作,吸了吸鼻子。“姑娘,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望舒嘴里还塞着半块栗子糕,“什么味道?栗子糕的味道啊。”“不是。“盈盈皱起眉头,走到窗边往外张望,“不是厨房里的,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阿菱也闻到了,她放下手里的铜勺,快步走到门口。门一开,刺鼻的焦糊味便裹着夜风扑面而来,比在屋里闻到的浓烈了不知多少倍。阿菱的脸色刷地白了。“姑娘一一”
阿菱的声音发紧,指着东南方向的天空,“走水了!”望舒扔下糕点冲到门口,一眼望过去,整个人都僵住了。东南方向的天际被火光映得通红,浓烟滚滚升腾,在夜空中翻涌张牙舞爪。那位置离凝香阁不算太远,隔了大约两三条宫道,几重殿宇。“绿嘴儿!望舒转身冲回廊下,一把摘下鹦鹉架子,把架子往盈盈怀里一塞,“抱好它,跟我走!”
凝香阁的宫人们也被惊动了,纷纷从各处跑出来,有人提了水桶要往着火的方向冲,被如意厉声喝住。
“都别乱跑!”
如意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沉稳,“你们几个,去把院门守住,任何人不得擅入。你们几个,去把库房里的细软收拾出来,以防万一,剩下的人跟我护着妃娘走!”
望舒跑到如意面前,气喘吁吁地,“如意姑姑,我们去太平殿下那里,她那边离得远,安全些。”
如意当机立断地点了点头,太平那护卫也多,免得有人趁乱生事。点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内侍在前头开路,自己护在望舒身侧,一行人沿着宫道快步往太平的寝殿方向赶。
宫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宦官们提着水桶来去奔跑,有人在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来越重,浓烟顺着宫道弥漫过来,呛得人睁不开眼。望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