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禹这话说得直白,令崔湜脸上强撑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不甘自然是有的,更多的却是无奈。
若他当真是那些靠着家世硬捧出来的酒囊饭袋也罢,可他偏偏是有真才实学的,这般情况下,因家世太好而不得重用,反而颇有些荒诞的意味。
“君侍卫所言甚是。”
好半天,崔湜叹了口气,替君禹续上茶水,动作间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优雅,说道:“只是,这‘拖累’二字,非澄澜一人之力能卸下。
“圣人意志如天,崔氏如今也是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又岂敢妄动?”
他这话既是诉苦,也是试探。
当初在圣人未登基前开恩科时,兴安公主便以公主府的名义,为诸多士子赠金,其中当然就有崔湜。
只是那赠金的礼盒中,除了黄白俗物,还有一张小纸条,上书“以君之才,必得中,却因崔氏而不能登高,望君莫要失了意气”。
那张小纸条字迹模糊,看得崔湜心咚咚直跳,甚至看完就吓得将纸条烧了去。
但果不其然,事后,崔湜虽确实成了进士,却坐了冷板凳。
崔湜不是蠢人,很快就明白如今朝堂之中的风向——
从高宗皇帝时起,关陇勋贵、七姓十家就一直被打压,到了天凤皇帝掌权时,更甚之。
若无意外,自己怕是且有的等,至少看天凤皇帝的精神,少说还能在那九五之尊之位上端坐个十几年。
何况,冒天下之大不韪想一想,就算天凤皇帝驾崩,又焉能保证下一位皇帝不再打压七姓十家?
是以这段日子以来,崔湜一向是有些悲观的,直到……得这位兴安公主的侍卫相约。
崔湜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个他有些不敢想的念头。
只听君禹反问:“校书郎可知,为何近来市井流言,皆攻讦公主‘纵仆行凶’、‘失德暴虐’?”
崔湜一怔,随即皱眉思索:“莫非……有人推波助澜?”
“是,也不是。”
君禹答道:“公主行事,确有授意我演了一出做给旁人看的戏码。只是,有人想假戏真做,把污水彻底泼到公主身上,甚至想借公主‘失德’之名,行打压之实。”
崔湜心中一凛,隐约抓到了什么:“君侍卫的意思是……”
公主“失德”,为何就能打压?
区区一个公主,“失德”便“失德”了,有齐以来的公主,若从此处论,不“失德”的有几个?
储君!
至少是有望储君的皇嗣!
想到此处,崔湜猛地瞪大了眼,脸上带了不敢置信之色。
“令公主‘静养’,诚然确实是陛下的意思,但那是有意让公主避避风头。可外面,却有人迫不及待想坐实公主的‘罪名’。”
君禹抬眼,平静地说道:“公主以为,这或许并非全是坏事,只是还缺了一把火。”
“哦?”
崔湜又疑惑起来。
“若公主当真只是一个耽于享乐、暴虐无道的荒唐公主,有人弹劾她‘行为不检’、‘纵容仆役’、‘有失皇家体统’,陛下会如何?”
君禹才问出口,不等崔湜回答,便自问自答道:“陛下最多也就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句,说不得私下里还要给些赏赐安抚,不过是一个公主,皇家贵胄,荒唐些又如何?”
这是实在话。
莫说公主了,就是七姓十家里头的勋贵,谁家女子若是不想嫁人,也是能去道观里挂个名,然后该玩玩、该享乐就享乐,哪怕私下里养几个取乐用的仆役,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可若公主并非草包,也无荒唐之举,更是圣人有意培养之皇嗣,那如此中伤之流言,就颇是耐人寻味。”
君禹的话,令崔湜豁然开朗。
若是恶意中伤,那幕后之人就已经触犯到了圣人的逆鳞!
毕竟,针对一个真正的草包公主是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的。只有幕后之人知道,兴安公主并非草包,甚至……挡了他的路,才会被如此中伤!
如此想来,这般手段,实在愚蠢。
话已说到这里,崔湜便彻底明白过来,他诚恳地问道:“不知澄澜可有什么为公主效力的?”
“临行前,公主曾说崔校书乃是聪明人,果然,在下不过三言两语,崔校书便明白了前后。”
君禹压下心底些许不适,赞了崔湜一句,方坦言道:“公主请崔校书帮个忙,崔氏于朝中想来有不少故交,也不需做什么,只要出面,略弹劾一下公主就是了。”
“弹劾……公主!?”
崔湜这回是真想不通了,他急忙确认般追问:“弹劾兴安公主?”
“正是。”
君禹解释道:“市井传闻,很难传入圣人耳朵里,就算传到了,也不过一笑了之,幕后之人也是仗此才敢如此行事的。
“可若是有人因这件事而弹劾公主,那就不一样了。
“圣人不会以为是公主真的德行有失,也不会以为是朝中有人看不惯公主才去趁机弹劾,因为弹劾一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