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阁内的光影在剧烈摇晃,黑马小桃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阁内回荡,也重重地撞击在穆恩的心头。
穆恩静静地看着跪伏在地的马小桃。
这位他一直视如己出、却又始终无法根治其顽疾的后辈,此时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向一个不存在于此方世界的虚影献祭出她所有的感激。
穆恩没有像黑玄子那样感到被背叛的愤怒。
相反,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中,此时只有无尽的动容与惭愧。
他丝毫没有嫉妒白世界的玄子能够获得这种尊重,他只是在反思。
在这一刻,他作为黑世界史莱克学院的最高精神领袖,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失职”的刺痛。
‘小桃啊原来这些年,你真的过得这么苦。’
穆恩看着马小桃由于长期对抗邪火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一叹。
马小桃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
她是史莱克的第一天才,是骄傲的凤凰,但在那门功法面前,她跪得那么真诚,跪得那么干脆。
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实:
白世界的玄子随手扔出的一根救命稻草,对黑世界的马小桃而言,就是再造重生的神迹。
“还是我们太没用了啊。
穆恩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原本挺直的脊梁似乎又弯了几分。
他内疚地闭上眼,如果他们能像白世界的玄子那般出色,如果他这个龙神斗罗能多一分创造力,这些孩子何至于要受万蚁噬魂之苦?
何至于要对着一张天幕寻求生机?
这种对能力不足的自我谴责,让这位老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然而,受惠的绝不仅仅是一个马小桃。
随着天幕将《九转涅槃诀》的精要传遍全大陆,这场名为“救赎”的瘟疫,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塑斗罗大陆的格局。
在斗罗大陆的极北边陲,在深山老林,甚至在圣灵教最阴暗的巢穴外围,无数气息阴冷的身影,此刻正颤抖着双手,按照刚才记下的心法疯狂运转魂力。
邪魂师,这是一个在斗罗大陆万年来都极其难以界定的职业。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如果你天生武魂邪恶,哪怕你从不作恶,甚至苦苦克制自己的杀意
但在世人眼中,你依旧是邪魂师。
人们不会去了解你的善良,因为他们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在偏见与排挤的大环境下,无数原本善良、却因为武魂恶性变异或天生带邪的人,被一步步逼向深渊,最终只能为了生存而彻底堕落。
但就在刚才,这门功法的出现,给这一部分“被逼入绝境”的人,重新推开了一扇生门!
“第一转练成了我真的炼化了邪气!”
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一名明明没有作恶,但却因为武魂变异,被宗门视为危险,未来必定会作恶,所以被追杀了的邪武魂少年
看着手心那团原本漆黑如墨、此时却透着一丝暗红色正气的魂力,泣不成声。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庙门,对着天幕的方向,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紧贴泥土:
“感谢白玄子大人!再造之恩,晚辈铭记于心!”
这一幕,在斗罗大陆的各个角落同步上演。
成千上万的被迫成为邪魂师的魂师,在这一刻放下了仇恨,放下了暴戾,他们和马小桃一样,对着那个白衣胜雪的青年虚影下跪。
对他们而言,白玄子不是什么“对比对象”,而是真正拯救他们走出火海的神。
然而,就在这场跨越位面的“朝圣”达到顶峰时,天幕之中的画面突兀地发生了一阵扭曲。
原本那充满神圣感的画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离。
【嗡——!】
天幕震颤,白世界的唯美画面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黑世界那熟悉的、带着一股颓废气息的场景。
而画面的中心,正是一身邋里邋遢的衣服,手里抓着一根啃了一半的油腻鸡腿,满嘴油光,正对着镜头瞪大眼睛、显得有些滑稽的黑玄子。
死静。
整个斗罗大陆的魂师在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动作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心理落差,是一种从看“神迹”突然变成看“马戏”的强烈反胃。
“卧槽!快转回去!谁要看这个邋遢老头吃鸡腿啊!”
黑世界的街道上,愤怒的抱怨声如同海啸般爆发,瞬间淹没了先前的祥和。
“滚啊!黑玄子你给我滚出天幕!我们要看白玄子大人!我们要看后续的涅槃进化!”
“真恶心,看完了白世界的史莱克,再看咱们这边的我真的有种想去洗眼睛的冲动。”
“人家白玄子在创神级功法救苍生,咱们这边的玄子在干嘛?他在研究鸡腿哪个部位比较脆吗?!”
“黑史莱克有什么好看的?除了丢人就是丢人!赶紧把画面切回去,别耽误老子学习神功!”
辱骂声、嫌弃声、嫌恶的呕吐声,从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