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稷和萧子云前脚离开工地，马成后脚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二疤看书王 首发
他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咧开嘴就笑了：
“行，小两口的，整挺好，俺就别当那不知趣的电灯泡了。”
工地上，白石灰画的线在黄土地上格外扎眼。几个村里招来的小工蹲在墙根阴凉地抽烟闲聊。开挖掘机的刘金水正捧著个大茶缸子灌水。
马成凑过去递上根烟：“刘师傅，歇著咧？”
“哎，马同学！”刘师傅嗓门洪亮，“等信儿呢，李老师还没说让俺们挖哪！咋，有事？”
“也没啥大事，”马成自己也点上烟，“这不刚安顿下，想着往后几个月都得麻烦各位老师傅。我寻思晚上咱一块儿聚聚？我去镇上弄点卤菜，搬点酒，就在这棚子外边整两口，说说话，中不？”
刘师傅眼睛一亮，随即摆手：“那可不中！咋能让你个学生娃破费！”
“破费啥！”马成笑，“咱这活儿，离了您几位老师傅的手眼，可干不成！就这么说定了！”
他说完就骑上那辆借来的破自行车，叮咣著往镇上去。
回到工地，日头已经偏西，马成和李教授打了报告，说今天要和工人师傅们一起吃晚饭，增进感情。随后，他又跟招待所的服务一起切了猪头肉、卤肥肠、豆腐卷、煮花生，又搬了两箱金星啤酒，和几壶散装粮食酒。他招呼人拾掇出一片空地，借来旧桌子、长条凳拼上。大盘子装肉，搪瓷盆盛花生，酒瓶子酒壶摆开。
刘师傅见状，回屋洗了把脸就凑到桌子边上了，还打电话招呼村里来的小工们快点过来。
等了一刻钟不到，村里的小工们陆陆续续都到齐了：有年轻的壮汉，也有头发花白的老头，听说有学生请他们吃饭，个个都笑呵呵的。
人都到齐了，围坐在流水席的长桌边，马成拎起倒满白酒的玻璃杯站起来大声致辞：
“各位老师傅，老少爷们儿！俺叫马成，来咱磨盘村做考察，要毕业！今后这三个月，俺，还有俺老师，俺同学，就要和师傅们一起干活，一起挖土。
“初来乍到，全凭各位老把式指点。今儿没别的，就为认个门儿，交个朋友！我先打一圈，我干了，各位随意！”
说完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杯子亮底。
“好！”“痛快！”“马同学是这！”场面轰一下就热闹开了。刘师傅大笑：“中！马同学是个爽利人！”也端起杯子猛喝一口。其他人跟着举杯。
酒一下肚，话就稠了。
马成挨个敬酒，一圈下来，几个主要人物的样貌性情就在他心里有了轮廓：
刘师傅，开挖掘机的，大概四十出头；长著一副黑红脸，嗓门特别大，是这伙人的头儿。说话办事透著一股子利索劲儿，但该圆滑时也圆滑，会来事。
老陈头，五十来岁，瘦，背有点驼。这半老头子话极少，今天白天大部分时间就蹲在探方里，拿着手铲一点点刮土，那双手稳得像焊在胳膊上。听说干这行三十多年了，附近几个县的考古队都请过他。
田老七，本村人，四十多岁，精瘦，眼珠子活泛。爱说，知道的多，从村东头老槐树啥时候栽的到西头谁家媳妇去年跟人跑了，他都能扯上半天。
老顺，年纪最大，快七十了还来干小工挣麻将钱。头发花白，总眯缝着眼。不太合群，常一个人蹲在远点的地方抽烟。但在白天的观察中，马成注意到，刘师傅有啥拿不准的事，会先问问老顺的意思。
还有赵大膀子，三十多岁，壮实得像头牛，以前在矿上干过，力气大，憨厚，让干啥干啥。
一圈酒敬完，马成心里有了数。他面上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劝酒划拳一点不含糊，但谁说了啥，谁跟谁关系近，谁的眼神里藏着点别的东西，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几轮过去，田老七脸红脖子粗，忽然扯著嗓子大喊道：“要说咱这地界，那可老得很！不比那边小屯村晚多少！”
小屯村，民国初年出土了著名的“龙骨契刻”，而后更是挖掘出举世瞩目的殷墟。
“那不能比。”老顺咂了口酒，摇摇头，声音不大但桌上人都能听见，“小屯那边，是上古时候皇上住的地儿，挖出来鼎啊、玉啊，都是大器。咱这儿”
他眼皮抬了抬，扫了一圈白石灰画的探方，“咱这儿，按老辈子人传，是‘阴面面’。”
这话一出，桌上热闹的劝酒划拳声顿了顿。仿佛有股凉意钻进了暖烘烘的酒气里。
马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显，又给老顺满上，用的已经是带点本地腔的调子：“顺爷，‘阴面面’是咋个说法？咱光听说殷墟是都城，热闹。
老顺捏著酒杯，手指搓著杯沿，眼有点发直：“都城是都城，那是‘阳面面’，给活人看的，光堂，排场。可有些东西它不能总搁光堂地儿吧？”他像是自言自语，又瞅瞅刘师傅，瞅瞅田老七。
刘师傅夹了块肥肠，慢慢嚼著：“都是老八辈儿的瞎话，当个趣儿听听拉倒。”
田老七这时却来劲了，凑近马成：“马同学，你是文化人，你给断断。俺们这儿老话，说小屯那边挖出来的，是‘礼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