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方报上了名号,柳玄也回礼道:“在下晨光,自梁州而来,周游天地,志在参悟‘自在’二字。”
陆压瞬间来到近前,笑道:“幸会,幸会,我也是一名闷戏四海的野人,我俩也算是同道中人。”
“晨道友,刚才那曲虽好,但离‘自在’甚远啊?”
陆压的目光从乐器上移开,直视柳玄。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柳玄直接丢出了后世屈原的话。
陆压看向天空,说道:“无己、无功、无名,乐于三无,安时而顺天,方才是真自在。”
“前辈,您提前告诉我答案,我也只是知道,而非懂得,所谓道理,必须要在道上走一遭,才能懂得。”
柳玄一面认可陆压,一面隐隐表示自己的选择。
陆压沉默片刻,目光重新回到了柳玄的笙上:“所言甚是,不亲手吹笙,何以懂笙,不知春光,何以知秋,愿你早日懂得‘自在’,与我同游。”
山林间,传来了树皮被扒拉的动静,柳玄与陆压齐齐看向了一颗榕树。
树干上,外壬正缓缓爬下。
他的瞳孔依旧在地震,脑海里还回荡着《英雄的黎明》。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外壬颤斗着从榕树爬了下来,快落地的时候,他脚一滑,跌到了地上。
挣扎着重新起身后,外壬丢失了冠帽。
他华服污损,发髻散乱,面颊还沾着泥土和草叶。
对此,外壬浑然不觉,连滚带爬地向着柳玄所在的石阶靠近。
张奎看见外壬一边涕泪横流,一边跌跌撞撞地朝着恩师猛冲过来,当即就准备用石子打伤外壬的小腿。
“让他过来吧,我们是他的客人。”
柳玄及时制止了张奎。
张奎心想:哪有客人让主家呼来喝去的?
想归想,他点了点头,还冲一旁的使者使了个眼色。
使者心领神会,连忙迎向了自家的主人,不能让局面变得更加失态。
使者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到外壬身边。
眼前的外壬,哪里还有半分商朝小王的仪态?
外壬看也没看使者,自顾自地瞪着柳玄等人手边的美妙乐器。
这……这就是真正仙乐!
他蠢蠢欲动,仿佛随时会象野兽一样扑上去。
见状,使者心急如焚。
这是……何等的失态!?
自己再不作为,外壬就要丑态百出,彻底不可挽回了。
一路上,使者近距离观赏到了柳、白二人的仙姿佚貌。
他比那些商旅与樵夫,受到的感染更近、更重。
在近距离听了《英雄的黎明》以后,他如沐晨光,完全折服。
使者腹诽道:这个外壬!
在仙师面前,不但没有基本的教养,甚至连人类都不象样了!
一想到这,使者急得忘了尊卑礼节,也来不及询问,他直接动手,整理起了仪表。
使者的双手以近乎粗暴地力道,将散乱的发丝收拢整顿,迅速整编好了发髻。
他用自己的袖子,拼命地抽打着外壬身上上的尘土和草屑。
动作急促得象是在用皮鞭抽打自家的牲口。
外壬全神贯注地盯着乐器,任由使者的抽打。
污渍被拂去了一部分,而衣着的破损,实在是无能为力。
最后,使者双手扶住外壬的骼膊,身子微微前倾。
他凑到王子耳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恳求:“小王!醒醒!礼仪!商王之子的仪态!晨…晨仙师在看着呢!”
使者不敢提“失态”二字,只能反复强调礼仪和仙师。
外壬的眼眸转动了一下,终于看向了自家的使者。
“哎?水乙,你回来了?”
外壬喊出了使者的名字。
原本那股疯狂的劲头,终于如潮水般开始退却。
随即,一股羞赦袭上外壬的心头。
水乙感觉到臂弯里王子的身体瞬间一软。
他高声吼道:“伏惟小王,速整威仪,趋拜仙师!”
张奎乐了,这一声吼,落在旁人眼里就好象这个叫“水乙”的人是自家师傅的使者一样。
水乙对此浑然不觉,他将外壬半扶半架,以一种尤如搀扶醉汉的姿态,极力想扮演出庄重来迎。
主仆二人踉跟跄跄地朝柳玄走去。
来到柳玄近前约三步距离,使者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