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风雪,比漠北的刀锋更烈。
霜狼谷内,十万蛮族铁骑如黑云压境,厮杀声、兵器碰撞声与将士的惨叫交织,被漫天飞雪裹挟著,刺得人耳膜生疼。萧策被秦锋死死拽著胳膊,周武在身后用尽全力推搡,赵衍则挥刀劈开迎面而来的蛮族弯刀,鲜血溅在三人冻得青紫的脸上,瞬间凝成冰碴。
“放开我!我要回去!爹!娘!”十六岁的萧策双目赤红,嗓音嘶哑得几乎破碎,玄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凝结的血痂蹭过雪地,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他的父亲,时任镇北侯的萧逸,正率领三万精锐死死挡住蛮族去路,长枪横扫间,三名蛮族骑士应声倒地,可更多的敌人如潮水般涌来,将那道挺拔的身影层层裹挟。
“少侯爷!侯爷有令,让您带着亲卫突围!您不能回去!”秦锋嘶吼著,刚刚为救萧策眉峰被流矢划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混著雪水模糊了视线。他死死攥著萧策的胳膊,指节泛白,那是拼了命才有的力气——这道疤,从此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执念,要护好萧策,护好萧家最后的希望。
萧逸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嘶哑却坚定:“策儿!活下去!守住北疆!报仇!”话音未落,便被一阵更猛烈的厮杀声淹没。萧策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身影在蛮族铁骑中逐渐模糊,母亲的铠甲在雪地里闪过最后一抹寒光,而她倒下时,手中紧握的并非兵器,而是一枚温润的白玉佩——那是当年母亲嫁入萧家时,外婆亲手交给她的信物,此刻已被鲜血染透,在白雪中格外刺眼。随后,父母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尸山血海之中。
一千亲卫,最终活着退回雁门关的,只剩两百余人。那一夜,雁门关被鹅毛大雪掩埋,萧策身着麻衣,在父母灵前接过那枚冰冷的虎符,符身血迹早已凝固发黑,却仍残留着父母最后的温度。他始终未发一言,只将虎符死死攥在掌心,棱角深深嵌进皮肉,鲜血顺着掌纹缓缓渗出,与虎符上的旧血交织相融。周武的怒吼震彻灵堂,秦锋沉默间压抑的悲愤几欲溢出,赵衍眼中满是担忧,却始终用坚定的目光望着他。
家仇国恨,自此如烙印般刻进萧策的骨血里。
彼时的大景王朝,早已不是太祖武皇帝高胤一统天下时的鼎盛模样。这个在五代十国烽火中逆势崛起的王朝,如巨锚镇狂澜,平定四方割据,于唐宋更迭的历史间隙里,走出另一条历史脉络,成为承前启后的架空正统,国祚绵延已逾百载。景太祖武皇帝高胤,本是前朝北地枭将,眼见天下分崩、生民倒悬,遂于乱世中聚纳豪杰、高举义旗。其人既勇武绝伦,更兼韬略深蕴、善拢人心,堪称乱世雄主。历经十数载浴血征伐,他先定中原腹地,再平江南乱象,西收巴蜀险塞,东抚幽燕要冲,终是将支离破碎的江山重归一统,奠定大景百年基业。
北方萧氏,自太祖龙兴起兵之初,便已是其心腹股肱。萧氏先祖誓死相随,尤以决定天下归属的“滦河大战”中,舍身护主、力挽狂澜,立下不世奇功,凭此赫赫军功获封世袭镇北侯。自此而后,萧氏一门世代执掌北疆军政,戍卫万里边陲以御漠北诸部,这份守土安邦的千斤重担,传至萧策肩头时,已是第六代传承。
先帝高武在位时,对萧家向来倚重有加,北疆局势安稳无虞。可高琰继位晚年,愈发昏聩猜忌,将萧家的赫赫战功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百般打压。霜狼谷之役,正是他听信奸佞谗言,故意延误援军粮草,才酿成萧家满门忠烈的惨剧。
北疆的风沙,年复一年磨砺著戍边者的筋骨,也淬炼著萧策的意志。六年过去,身长八尺的他立于雁门关城头,面容冷峻如刀刻,身后长发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冷冽如孤狼的眼眸藏着慑人的锋芒,扫过苍茫无垠的草原,落日熔金洒在他身上,将玄铁铠甲镀上一层暖红,唯有指节上因常年握缰持刃留下的厚茧,在余晖中泛著暗红的哑光——那是无数次与漠北蛮族铁骑交锋、无数个寒夜值守留下的印记。军中皆言,“北境苍狼”的目光,能令最凶悍的蛮族骑士未战先怯,心生寒意。
他的身后,永远跟着几道如磐石般稳固的身影,那是与他一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生死弟兄。
“将军,探马来报,漠北王帐似有异动,三部蛮族骑兵已在边境集结,似有南侵之意。”秦锋按剑上前,身姿挺拔如松,声音低沉如钟。多年沙场磨砺,秦锋不仅治军严整、指挥若定,更深谙谋略,胸有丘壑。其麾下一万“贪狼军”乃萧氏最核心的精锐战力,贪狼军将士尽为悍勇之士,冲锋陷阵如虎入羊群,闻战则喜,悍不畏死。此刻不待多言,贪狼锐卒已如狼群般无声散入城墙四周,侦查布防迅捷有序,恰似秦锋用兵之风——谋定后动,雷厉风行。秦锋本是萧策父亲的旧部之子,自小与萧策同窗相伴,情同手足,父母殉国后,便始终以萧策马首是瞻,是他身边最可靠的利刃。
“怕他个鸟!”声若洪钟的周武大步踏来,近九尺的身躯仿佛移动的小山,震得脚下城砖微微发颤。额角狰狞刀疤是少年时冲锋陷阵的勋章,缺了一角的左耳则是某次追击蛮族时被流矢所伤,每一处伤痕,都是北疆将士忠勇的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