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去就行!”
阿月正准备去迎那门口来的卖柴老翁,结果刚没走出几步,突然发现陈度居然也跟上来了。
“无妨,我看看这个老翁如何。”
说来,陈度自己也未曾见过这卖柴老翁几眼。归根到底还是他每天睡得都比较晚,完全无法习惯于和这些最底层的古代劳动人民一起起早床。
两人走到门前,大门一开,陈度便看到了一位身形佝偻的老汉站在门前。
只见那老翁喘得如拉风箱一般,双手死死攥着那两根磨得发亮的辕木,相当吃力这才稳住木车的车衡,待车停稳后,才颤巍巍地松开手。
见到陈度突然从府中现身,老翁明显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惊慌失措。
那双布满老茧和些许冻疮的手局促地在破烂衣服上擦了擦,赶忙躬下身子行礼,口中唯唯诺诺道:“见————见过陈大人。”
阿月在一旁倒是根本不在意此人如何,只是皱着眉冷冷来道:“今儿个怎么又晚了些?我家大人都要出门了你才来?”
老翁一听,那本就弯着的腰压得更低了,言语间愈发徨恐:“姑娘恕罪,路————路上有些泥泞,小的这就卸柴,绝不眈误大人的事。”
说着,他便要回身去解那固定柴禾的索扣,动作虽然吃力,却一刻也不敢停歇。
看到这卖柴老翁如此模样,陈度心中其实是极为诧异。
虽然他自认有那么点脸盲,但也好歹记得这位先前隔三差五就要拉一大车柴来府上的老翁。
见的次数不多,但是模样多少还是有印象的。
只是这一次见面,就在刚才,他险些就认不出这个卖柴老翁了。
不过半月未见,这老翁竟瘦得彻底脱了相。他那原本就瘦削的身子,如今显得是愈发佝偻啦,脸色灰白的不行,那双眼睛由于眼框深陷而格外凸出,眼白里布满血丝。
若是此时有一阵大风吹过,陈度毫不怀疑这老翁会连同他的车子一起被掀翻在路边。
难以想象,这么一个几乎瘦干了的人,竟然还拉着这么一大车柴赶过来。
自己这下也能理解了,为什么婢女阿月会说这卖柴老翁拉柴过来的时间是一天晚过一天,原来竟是因为如此。
而婢女阿月反倒对这老翁的变化,根本是无动于衷。
一边催促老翁卸下柴炭,一边还在不停抱怨这一块差了那一块不好烧。
见到此情此景,陈度心中自然是有些不满,。
不过转念一想,却觉得其实这才正常!
为什么呢?
因为阿月这些人同为下人,见惯了底层人的生存现状。
今天累倒一个,明天被打死一个,后天因为不知道什么突如其来的病病倒一个,早已是司空见惯。
眼下这老翁还能拉着一车柴过来,还能去砍柴,说明在其身上的任何变化,对这些下人来讲,不过是如今天下雨、明天刮风一般寻常。
反正是风雨刮过了,人没死就行。徜若一个个都象某位陈大人一般悲天悯人伤春悲秋,那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所以恰恰是这些最底层的下人,遇见这等情景时反而不会有过多的触动,算是这些人在历经磨难、痛苦、分别与死亡等种种东西之后,给自己长出来的一套坚硬保护外壳。
但总是不自觉想要悲天悯人的陈大人还是迈出了一步,主动问道:“阿翁,今日这车里的柴你可还有馀?”
卖柴老翁一听陈度如此问,自然以为这位掌管买卖自家柴火的陈大人是对柴火哪里不满意了,赶紧摇头摆手:“都————都卖光了,都卖光了!小的等一下还要送到其他家、其他府上去的。”
陈度还未来得及说话,婢女阿月已经抢先一步了:“你这人说话又不老实,买的柴一天比一天差也就算了,这点东西也要诓我家大人吗?”
阿月嘴皮子向来犀利,一顿抢白之后,逼得老翁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车辕上。
“小的————小的说的确实是实话。只不过因这一两天来略微有些积馀,先前几天不是又转暖了些么?所以前几天车里确实卖不完,不过这一两天又是有些转冷了,所以今天的都能卖掉!”
说到这,老翁似乎更加局促不安起来:“这天要是再冷上几分,城里的贵人们才肯多要几担炭火和杂柴————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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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度本来还想问一句你这身上衣服如此单薄,还寄望着天时转冷,回头一想,却还真是这个道理。
这天时转暖之后,说不得这么大荒之年,卖柴老翁就连这最后一点生计指望都断了,到那个时候才真是灭顶之灾。
按现在这老翁的情况看,估计他家里条件也是每况愈下。
所谓心忧炭贱愿天寒,便是如此了。
自己还是第一次如此有实感的感觉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自己想的却是让这天时赶紧回暖才好!
否则又不知要冻死多少人!
还好天时转暖与否并不在自己决定之间,这种古时的马车难题还是交给老天。
陈度这边心中几番念转之后,只是暗叹一声,脸上并未有其他神色变化,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