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哥，你也这么觉得？”
此时在难民营地之中，虽是少年年纪却已极为老成的崔季舒，脸上神色极为沉郁。
“于景无论如何都不愿开仓放粮，想来想去也唯有这种解释了。”
走过一众排队等着赈济的灾民之中，陈度压低声音与崔季舒来言。
因为天色晦暗不明的缘故，再加之仍是冬时，陈度和崔季舒依旧是戴着那北境十分有特色的大耳风帽，故而一路上并未有多少难民认出来两人。
说起这大耳风帽，颇象陈度记忆中后世那黑水白山之地的狗皮帽子。
加之本来这批在城外扎营临时住下的难民，多是魏军这几天以二三十人骑兵小队从外面带回来的，不象那些从坞堡一路带过来的难民都那般熟悉陈度。
因此两人走过难民排队领粮队伍时，并未象以往那般引起难民轰动，反倒是给了两人静下来观察乃至于交谈的空闲。
此时真的是难得偷来一丝空闲。
“叔正，你在镇内主薄手下也是任职多时，此前如何没想到这可能？”陈度直呼崔季舒的字，两人在这几天给难民赈济分发途中，俨然已是比先前又熟络了许多。
至于崔季舒，听到陈度这么一问直接摇摇头：“陈大哥，虽说我在于镇将主薄之下做事也就这么一年不到，但府中之事，轻重缓急所分却还是知道不少的。譬如这镇中军仓，便是重中之重，平日里我们虽说经手镇城支度归纳，可于镇城粮仓一事，却从来只归仓曹里的那几个长吏管。”
陈度默默点头，按崔季舒的说法就是，他们这些主薄下的文吏，只负责给镇将负责城中度支事宜，经手绢布也好粮食也好，都相当于是个大号的会计出纳部门。
至于现在镇城内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那确实不是崔季舒这个登记的文吏能知道的。
“或许仓曹里那几个领头的能了解一二？”
“难说————”崔季舒看着正在排队挤成一团团领赈济的难民，然后又看了看在远处正在煮那粟米粥的大锅，“历任不知道几任镇将，数十年来六镇皆无大的战事，只怕那仓曹里还有多少馀粮，已彻底成了一滩糊涂帐。”
崔季舒这么说，倒是能相当程度上解释为什么都到这地步了，于景那边仍不愿意开仓放粮。
因为这事，现在已相当于彻底成了个不清不楚的乱麻一大团！
若是要开仓放粮，必然是要重新盘点仓内所存馀粮，然后再快马禀报朝廷。没有朝廷允许，任何人不能私自开仓放粮。
而一旦涉及到清点仓内粮草数目，那必然要牵扯出以往不清不楚的各种贪腐、克扣之事，乃至于十分常见的，比如旧粮替换新粮，还有什么以沙石充抵故事。
估计这就是为什么于景到现在一直迟迟不肯开仓放粮的原因。
在此前陈度的记忆当中，当然也记得，关于这一段历史之中曾经记载，在于景至死都不愿开仓放粮的故事。
只不过一如许多史料那般，那正史史书中对这段史料进行了忠实的记载，却并未对其原因、可能的原因或者理由做出任何说明。
而这也是陈度一直迷惑不解，以至于在几天之前主动开口向于景提出要开仓放粮的原因，那就是自己需要弄清楚，这于景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就是要死死守着怀荒镇城内的这些粮仓？
而且还是明摆看要面临看下面民心动荡几不能制的局面！
几天以来，陈度可以肯定的是，至少于景不是因为要贪掉军镇粮仓内的粮草，也不是因为于景要靠着这些粮周转发财，本身于氏就是朝中鲜卑大姓，犯不着这么做。
至于其他几种可能，陈度此前也想过，但这几天下来没有一个能够解释于景这种行为的。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现在和崔季舒所说的这种可能了。
那就是估计怀荒镇城里的军仓里已是个大窟窿！
里面烂帐无数，以至于就连于景这种显贵，都不敢轻易去碰这个大窟窿。
说不得碰了以后，那于氏家族就要被一追到底，从此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了。
“不过就算镇中粮仓有大窟窿，里面至少还是可以支度半年一年军粮的。”崔季舒看了一眼自己身旁陈大哥的脸色。其实这几天跟着陈度一起赈济分发口粮下来，崔季舒本就是个心性机敏之辈，如何不知道自己这位陈大哥心里在想些什么？
无非就是想着法子看看能不能逼迫着那于景，开仓放粮！
这事乍听起来，看似极为大逆不道，风险极高，但实际上眼下有一件让崔季舒更加害怕的事，相比之下，半硬半软地胁迫，迫使那于景开仓放粮，都不算什么太大的事儿。
“陈大哥还记得吗？先前在难民之中传的什么有至圣先师一类，分药分粮，这种传闻这几天来是传的越发广了。”
崔季舒又看了一眼这排成长龙争领取赈济口粮的难民队伍，心里是越发感到害怕。相比起软硬兼施逼着于景去放粮，那是些难民们要是万一果真暴动起来，后面这件事要让自己害怕得多。
“陈大哥————你不怕么？”
“怕什么？”
“就是给这些人的赈济口粮，也就能撑这么一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