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多已面红耳赤,酒意上头。张弥正欲约束部属,却又被妖娆胡姬缠住劝酒。熊掌、鹿唇、参汤、海虾……山珍海味流水般呈上,美酒更似取之不尽。
“今得吴帝册封为燕王,辽东永为吴土!吾等共奉大帝,当尽此良宵,不醉不归!”
四百吴军健儿,久历征战,何曾见过这等富贵温柔乡?一时忘形,推杯换盏,言语轻薄,乃至对身边胡姬轻佻者亦不在少数。
“许将军,江东可有如此热辣胡风?”
“江南女子……温婉如水,与此……迥异。”
“将军何必拘礼!待归程时,本侯再赠三十绝色胡姬,献于吴帝,以表忠心!”
一夜笙歌,竟似太平无事。
翌日晌午,宿醉的吴军方在驿馆中陆续醒来。额角,召来许晏等人:
“昨日观之,公孙渊似有诚意,倒是我等多虑了。今日便去商谈购马之事。”
众人皆以为然。
张弥等率五十甲士再入王宫。公孙渊闻之“购马”
“幽州盛产良驹!既为吴属,自当平价相售!”
遂命参军伦直引众人至东市马场。
但见马场内骏马嘶鸣,膘肥体壮。张弥等人细查蹄牙筋骨,确属上乘战马。,伦直拱手道:
“燕地既属吴土,战马仅售五千钱一匹!现有两千匹可售,更附赠熟练兽医若干!”
此价远低于吴地市价,张弥等人大喜过望,当即命校尉裴潜:
“速骑快马回报沓津贺、唐二位将军,尽启船上金银财货,于港口码头交割!”
“张太常,此三十匹骏马权作定金,请先收下。”裴潜当即点选二十九名精悍甲士,跨上辽东骏马,绝尘而去,驰向沓津。
五日后,裴潜抵沓津港,详述襄平见闻,并呈上张弥亲笔信函。贺达、唐咨见信中所言马价低廉、公孙渊礼遇甚厚,又见三十匹神骏的辽东战马(已收为“定金”),疑虑尽消。遂将骏马赶上楼船精心照料。
又三日,中郎将万泰与燕将伦直同至沓津,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千匹骏马与三十名盛装胡姬!贺达、唐咨眼见为实,欣喜若狂,急令水手将船上装载的大部金珠财宝搬下码头:
五尺高的珊瑚树流光溢彩,成箱的玳瑁、珍珠耀人眼目,金锭银锭堆积如山,成串的五铢钱、精美的丝绸、蜀锦、瓷器琳琅满目,令人目眩神迷。
首笔五十匹骏马顺利交割,吴军正兴高采烈驱赶马匹登船。伦直脸上谄笑尽褪,高举右手如断头铡刀般狠狠挥落!
刹那间,喊杀声震天动地!埋伏在码头货堆、民居、芦苇丛中的上千辽东甲士如潮水般涌出!刀光剑影瞬间将猝不及防、正忙于搬运财货的数百吴军甲士淹没!
裴潜、万泰拔剑怒吼,欲率众抵抗,然寡不敌众,顷刻间被乱刀砍作肉泥!
几乎同时,海面上数十艘伪装成渔船的辽东快艇,如鲨群般向东吴楼船急速靠拢,钩索纷飞,悍卒攀舷而上,意图夺船!
贺达、唐咨肝胆俱裂,眼见码头已成人间地狱,财货尽陷敌手!
“斩缆!起锚!弓弩手上箭楼!”
贺达嘶声怒吼,挥剑砍断粗大缆绳。训练有素的吴军水手拼死升帆起锚,楼船顶层弩手居高临下,箭如飞蝗,将攀附船体的辽东兵射落海中。
甲士持长戟铁钩,奋力推挡钩索,格杀登船之敌。一场惨烈的接舷战在沓津港外海面爆发!
是役,东吴庞大的舰队虽主力得脱,仍有七八艘楼船或因搁浅、或因被夺、或因火攻而损失。岸上负责交易的吴军甲士,百余人当场战死,三百余人被俘。
所携金珠财货损失逾七成,估值高达一千三百余万贯五铢钱!换来的,仅仅是先前作为“定金”的数十匹幽州马。辽东方面亦付出十数艘小船沉没、二百余甲士伤亡的代价。
襄平城内,张弥等人对沓津惨变浑然不觉。当夜,郡守宫依旧灯火辉煌,第五场“欢宴”如期而至。吴军将士连日宴饮,戒备早已松懈,觥筹交错间,人人酩酊大醉。
酒至酣处,公孙渊脸上笑意骤然冻结,手中夜光杯狠狠掼碎于地!
“哐当!”
脆响如惊雷!
殿门轰然洞开!六百名顶盔贯甲、面目狰狞的刀斧手如地狱恶鬼般涌入!为首一名魁梧鲜卑武士,链锤呼啸着砸向张弥头顶!
“噗嗤”一声闷响,脑浆与鲜血四溅!许晏怒吼拔剑,却惊觉腰间环首刀不知何时已被调换成一柄包铜的木剑!他目眦欲裂,徒手搏杀数人,终被乱刀分尸!其余吴军或在醉梦中身首异处,或被如死狗般拖入阴森地牢……
七天后,建业宫中铜漏滴答,子夜死寂。当八百里加急染血的战报呈至御前,孙权只扫一眼,便如受伤的猛虎般咆哮而起:
“公孙渊鼠子!安敢欺朕!!”
暴怒之下,他抽出佩剑疯狂劈砍面前漆案!案上南海明珠四散飞溅,滚落满地,莹光惨淡,恍若贺达船队沉入渤海深处的点点桅灯。
陆逊默然俯身,拾起一片沾染血渍的帛书残片,上面是细作冒死抄录的公孙渊献于曹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