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汉皇刘备的龙旗车驾,已在重兵护卫下,踏上了东归成都的漫长旅程。
车驾驶离姑臧,缓缓驶向东南方的大散关。御驾之后,绵延十里的运粮车队,满载着凉州初获的珍贵特产:饱满的苜蓿草籽、芳香的胡麻油料、稀有的西域药材。这是诸葛亮“以商养战、互通有无”策略的初步成果。
奉车都尉法邈(法正之子)率领羽林郎,沿途向道旁跪迎圣驾的凉州百姓抛洒崭新的五铢铜钱。
铜钱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引来百姓阵阵欢呼与争抢。
然而,无人知晓,这些看似光鲜的钱币,其中已悄然掺入了三分铅锡——成都附近赖以铸钱的铜矿,早在半年前就已濒临枯竭。连年征伐的胜利,掩盖着帝国财政深处的隐忧。
诸葛亮与刘备同乘一辆宽大的安车。被堆积如山的竹简占据:
《蜀科》律条与《九章算术》的算筹模型堆叠交错。刘备倚着车窗,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车帘外掠过的、在春风中摇曳的新绿麦苗,眼神有些飘忽。
他忽然轻声问道,像是在问丞相,又像是问自己:
“孔明啊,当年高祖自汉中出,还定三秦,席卷关中,可曾……可曾像朕今日这般,胜局之下,步履维艰?”
诸葛亮的目光并未从窗外远处那崩塌断裂、如同巨兽伤口的栈道残骸上收回。他沉默片刻,羽扇轻摇,答非所问,却直指要害:
“陛下可知,孟起将军昨日六百里加急送来军报——魏大将军曹真,已亲统五万精锐,陈兵萧关之外,旌旗蔽日。然……”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洞察的锐利,“其军深沟高垒,按兵不动,至今未有叩关之举。此非惧我兵锋,实乃待我内变也。”
车驾行至天水郡冀县(今甘肃甘谷)附近,前行的队伍骤然停滞。羽林卫瞬间紧张起来,刀剑出鞘,警惕地望向道路前方。
只见百余青壮汉子,虽衣衫褴褛,却列队整齐,拦在御道中央,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松。
诸葛亮示意停车,亲自下车查看。随军主簿邓芝上前询问排查后,回禀乃天水附近乡勇,仰慕王师,相约来投军效力,为首者名唤姜维。
只见那青年小将,越众而出,虽身穿粗布皂衣,头戴寻常软巾,足踏草履,却难掩其卓然气质。
他面如冠玉,在塞外风沙中尤显温润;唇若点朱,紧抿间透着一股坚毅;眉清目朗,顾盼有神;身长八尺(约184米),体态匀称挺拔。
面对天子仪仗与当朝丞相,他不卑不亢,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声音清朗而有力:
“天水姜维,姜伯约,拜见丞相!小人虽处边鄙,素慕汉室威仪,今闻王师西定凉州,克复旧土,不胜欣忭!愿投效军前,执戟荷戈,为王师先驱,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诸葛亮凝神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其从容气度、清晰谈吐,迥异于寻常乡勇。
尤其是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仿佛蕴藏着不凡的智慧与热忱。
丞相心中甚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温言抚慰,赞其忠义,命邓芝履行例行排查后便将这百余人妥善安置于军中。
而,他心中已暗暗记下“姜维,字伯约”这个名字,只待日后细细考察,再行擢用。
车驾行至涪城(今四川绵阳)那日,天象突变。连日暴雨如注,浊浪滔天,将北面通往汉中的驿道彻底冲垮,泥石流堵塞山谷,修复遥遥无期。
刘备正于行宫之中,对着荆州牧黄权等人所献的《平吴六策》竹简出神,思虑着江东孙权的反复无常。
一名浑身湿透、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信使,被黄门令引至御前,呈上一封以火漆密封、外层还裹着油布的密函。
竹简展开,那熟悉的、带着江南韵致的笔迹,竟是江东陆逊的亲笔:
“闻陛下神武,西克凉州,拓土千里,功盖桓文。吴王闻之,不胜钦慕,欲遣重使,赍厚礼,以贺陛下不世之功。然……”
笔锋在此一转,变得绵里藏针。
“近因江夏水军为保境安民,新造楼船三十艘于柴桑水寨操演。舟楫巨大,恐惊扰江陵水域之鱼群繁衍,特此告闻,望陛下体察。”
“混账!”
刘备勃然大怒,猛地将竹简掷入熊熊燃烧的炭盆!火光“腾”地窜起,跳跃的火焰中,仿佛又浮现出当年盛放二弟关羽首级的那个漆木匣子,匣上凝固的血迹似乎仍未干透!孙权这贺表是假,炫耀武力、威胁江陵是真!
“传旨!” 刘备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速令荆州牧黄权!沿江烽燧加倍警戒!水军战船日夜巡弋!江陵、公安诸城,加固城防,囤积守具!朕倒要看看,他孙仲谋的楼船,敢不敢真的来惊朕的‘鱼群’!”
季夏的锦官城(成都),笼罩在如烟似雾的迷蒙细雨中。
盛大的凯旋仪式在武担山下隆重举行,旌旗招展,冠盖云集。
太子刘禅,身着庄重的储君冕服,领百官万民出城三十里喜迎凯旋王师!
观礼的益州士族们欢呼雀跃,声震云霄。唯有最眼尖的礼官才能察觉,那冕冠上本该镶嵌东海明珠的显要位置,如今填充的,是几块温润却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