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和赵大哥一起走,不好让他等你太久。
赵匡胤回军营,和你顺路。
他牵着两匹好马,这次他和韩重赟是去送一封急信,军中拨给他们两匹最好最快的马。
韩重赟急着归家,由他负责把马匹归还回军中。
你果然兴致勃勃要骑着玩。
赵匡胤把你扶上马,手只在你的衣袖上碰了一下,很快就收回来。
霜浓月淡的早上,空气带着湿意,四野是茸茸的绿意,你全无芥蒂地笑,似乎压根没有察觉到他这些日子刻意的远离。
赵匡胤觉得心胸中牵扯着微痛。
他有些盼着你怨他说他,他可以解释,他要向你如数家珍这一段时间有多么多么忙,他要说自己确实是没办法。最好你再不讲道理地骂他几句,说他忙又怎么样,哼。
可是你这样好。你和他全无芥蒂。你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他闹矛盾呢。
赵大哥,我们来比赛吧!看看谁更快!
你说。
“从这里到最前面的那棵柳树,”你宣布道,“谁先到谁赢。”
“赌什么?”赵匡胤问。
这你倒是没想。
于是你随口说,不知道,先记着吧。
等正式开始,你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中原不愧是兵家必争之地,入目全是大片平坦的土地。
一望无际,没有山和丘,只有天和地。
朔风野大,空气又凉又清,跑着跑着,满心胸都是干净和畅快。
天地偌大。
但你感觉到赵匡胤追上来了。
两匹马并辔齐驱,赵匡胤侧过脸来看你。
多么英武的一张脸。赵大哥真是一个非常男子的男子。
赵匡胤的脊背挺得笔直,腰带束得很紧,显出肩背到腰际一道流畅的弧线——宽阔的肩,收束的腰,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蓄满了力道,漂亮极了。
他显得这样游刃有余,仿佛这场比试的结局从一开始他就明了,他只是想同你一起跑完这段路。
赵匡胤看着你的方向,你有些疑惑,也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却只看见了辽阔的原野上浅薄的春意,于是又回头看他。
赵大哥,你在看什么?
你的眼睛分明在问这个。
他没看什么。
在高速的奔驰中,天地之间的一切景象都模糊开去。
世间萧散更何人,春心无处不飞悬。
赵匡胤眼中其实只看见了你。
有一瞬间,他希望世界就停滞在这里。
这样,他就不需要刻意地躲着你。
也不需要每晚在漆黑的夜晚里,难为情地逼自己面对自己的心意,逼自己发誓从此改了。
更不需要在与你重逢的第一秒钟,就意识到过去发的所有誓都没有用。
他只想这样望着你就好。
可是你的眼神越来越疑惑,他最后还是在你出口之前收回了目光。
你毫无悬念地输掉了这次比试。
之后你颇为懊悔,觉得自己和一个年少时就出门游历的游侠、从军最初是骑卫的人比骑马,简直是班门弄斧。
你本以为赵匡胤也会像你一样,因为想不到彩头是什么,就先记着。
容后再说,容后再说,天长地久的,很快就忘了。
你本打算这么混过去的。
但是赵匡胤竟然当场就把彩头给用了。
他问上次石守信的婚宴,婚礼上有个婆婆,她对你说了什么,让你不太自在。
啊?
什么?
你茫然了好一阵,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事。
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好像是问我许了人家没有?
你一边回忆,一边用不确定的语气说。
我一开始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自己在那里傻乐,点了头才反应过来,又赶快摇头,其他人都在笑我呢。哈哈。没什么事啦。
你说。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你道。
赵匡胤说,忽然想起来了。想起你那天好像有点不自在,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事。
赵大哥真是个特别好的大哥。
你在心里感叹道。
不过——为什么当天没直接问我呢?
你问道。
因为他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只把你当成妹妹。
可是就在一个时辰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从那个瞬间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所有冠以“兄妹”名义的爱护。
他一寸一寸地寻找,自己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动机不纯?又是从哪一刻开始借着“兄妹”的名头光明正大地亲近你,还自以为坦荡?
他到底是真心为了你好。
还是只为了自己,只为了对你的时时刻刻都想要知道、想要侵占。
听到你嘴里说出那句“她问我许了人家没有”,他竟感到惊心动魄的恐惧。
在他人眼里,你原来是个适婚的少女。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他对不曾识得的自己感到恐惧。
他本是一片好心待你,为何如今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