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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账本(2 / 3)

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回应。

郅同又喊了一声。

“元!你妹妹来了!”

过了一会儿,东边的屋子里亮起一盏灯。门开了,一个人披着衣服走出来。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瘦瘦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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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咋了?”

郅同指了指屋里。

“你看看谁来了。”

元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元站起来,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元忽然走过去,一把抱住她。

“你……你咋来了?”

元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偃让俺来的。说你在这儿。”

元松开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你长大了。长这么高了。”

元的眼泪下来了。

院子里又来了一个人。

孔汲站在月亮底下,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郅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不进去?”

孔汲摇摇头。

“让他们说话。”

郅同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说话声。元在问舟城的事,元在问邯郸的事,狗子在问薪火堂的事,黑子在翻那卷《春秋》。

孔汲忽然说:“夫子说,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郅同问:“啥意思?”

孔汲说:“道不会自己走路。得靠人,一步一步走。”

郅同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问:“你爷爷是曾子?”

孔汲点点头。

“夫子传道于曾子,曾子传于子思,子思是我的爷爷。”

郅同问:“那你咋不在鲁国待着,跑邯郸来干啥?”

孔汲看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夫子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他老人家走不动了,我得替他走走。”

郅同没说话。

孔汲忽然问:“你听说过‘百家争鸣’这个词不?”

郅同摇摇头。

孔汲说:“我也是听说的。有人说,现在这个世道,礼崩乐坏,周室衰微,诸侯兼并,可也有人说,这是最好的时候。各家各派的人,都能说话,都能着书,都能收徒。夫子收徒,不问出身。墨翟收徒,也不问出身。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收更多的徒。”

郅同说:“你是说,以后会有很多像薪火堂这样的地方?”

孔汲点点头。

“可能比薪火堂还多。有的教仁义,有的教兼爱,有的教法治,有的教打仗。”

郅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不挺好?越多越好。”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狗子靠在墙边睡着了,怀里还揣着那封信。黑子靠着柱子,手里攥着竹简。元和元坐在一起,头挨着头,睡着了。

郅同走进来,看着他们。

他走到案前,重新提起笔。

翻开账本,找到今天那一页。

二月丙寅,路上第十六天。黑子他们到了邯郸。

他写完了这句话,停了一下。

然后接着写。

“阿狗的信,送到了。他儿子送来的。

他儿子叫狗子,十二三岁,跟他爹年轻时一个样。瘦,黑,不爱说话,眼睛里有东西。

元的妹妹也来了,从舟城来的。她叫元,没有姓,跟她哥一样。她说舟城有会炼铁的人,有会看星星的人。那些人是范蠡带过去的。范蠡死了很多年了,那些人还在。

孔汲也来了,曾子的孙子,孔夫子的徒孙。他说夫子病了,可能熬不过这个春天。他说夫子临死前,还在改《春秋》,改到‘西狩获麟’那一句,改不动了。

黑子带了那卷《春秋》来。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西狩获麟’的时候,看了很久。

夫子说,麟是瑞兽,出现的时候天下当太平。

可麟被人打死了。

夫子哭了一辈子。

我不知道这个世道,以后会不会太平。

我只知道,今天晚上,薪火堂的院子里,坐着四个人。一个从秦国来,一个从少梁来,一个从舟城来,一个从鲁国来。

他们走了很远的路。

走了十六天。

走到一起了。”

搁笔时,窗外传来四更鼓声。

郅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西斜了,天快亮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东方慢慢泛白。

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阿狗站在薪火堂门口的那个早晨。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瘦得跟根麻秆似的。

那时候薪火堂刚办起来,只有一间屋子,几张席子。

那时候他想,能教一个是一个。

教一个,算一个。

二月丁卯,清晨。

邯郸,薪火堂。

天刚亮,狗子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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