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去见他。
他必须搞清楚,一切的真相。
哪怕,那真相会让他彻底崩溃。
张静清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要亲自去一趟思过崖。
他要当面问清楚。
他要试着,做最后一次努力,从那个已经成“神”的躯壳里,把他那个属于“人”的弟子,给拉回来。
后山,思过崖。
山风清冷,松涛阵阵。
张静清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在通往那个偏僻院落的石径上。
他的脚步,很沉重。
每一步,都象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他终于走到了院门前。
院门虚掩着,他能看到,自己的那个小弟子,正站在院子中央。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打坐。
而是在练字。
他没有用笔墨,而是以指为笔,以炁为墨,在身前的空气中,书写着什么。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本。
而是一个个古老、繁复、充满了威严的符号。
每一个符号成型,周围的空间都会微微扭曲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
张静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言出法随的雏形!
不,甚至不是雏形。
他是在直接书写“规则”!
张静清推开门,走了进去。
张玄景停下了动作,转身看向他。
“师父。”
他行了一礼,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师徒二人,一个站在松树下,一个站在院门口,相对无言。
良久,张静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玄景,坐下吧。为师,想和你说说话。”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
张静清看着自己这个弟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想了很久,决定从最根本的“道”开始。
“玄景,你还记得,你刚上山时,为师教你的第一篇经文是什么吗?”
“《太上感应篇》。”张玄景回答得很快。
“不错。”张静清点了点头,“‘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你可还记得这句话?”
“记得。”
“那你告诉我,你屠戮数千生灵,此为大恶。你就不怕,将来有恶报吗?”
张静清的语气,带着一丝为人师表的严厉,也带着一丝最后的期盼。
张玄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让张静清无法反驳的答案。
“师父,您看到的是芸芸众生,看到的是善恶。弟子看到的,是因果之线。”
“他们种下了率众攻山,意图复灭我龙虎山传承的‘因’,自然就要承受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果’。”
“这便是报应。弟子,只是让这个报应,来得更快,更彻底一些而已。”
“我不是在行恶,我只是在执行因果。”
张静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执行因果?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这是天道,是法则,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才能拥有的视角!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不甘心。
“那……那十二尊雷神……”他换了个问题,声音有些发颤,“那是何种请神之术?我龙虎山典籍中,从未有过如此霸道的法门!”
在他想来,这或许是张玄景从某个上古遗迹中得到的禁术。
只要是术,就有破解之法,就有代价。
然而,张玄景接下来的回答,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张玄景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似乎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师父,那不是请神之术。”
“弟子,也从未请过神。”
张静清愣住了:“那他们是……”
张玄景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
一丝丝微弱的,金色的电弧,开始在他的指尖跳跃。
那电弧很小,很微弱,却带着一种让张静清灵魂都在战栗的,至高无上的威严。
“他们,本就是弟子的一部分。”
“或者说,是弟子在这个世界,力量的一种显化。”
他看着一脸呆滞的师父,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最终的,也是最残忍的真相。
“弟子,即是雷部。”
轰隆!
张静清的脑海里,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不是请神。
他就是神。
他不是在用雷法。
他本身,就是雷霆的主宰。
这一刻,张静清终于彻底明白了。
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养了一条太过强大的“龙”。
现在他才知道。
自己养的,根本不是龙。
而是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真正的神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甲子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