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里最不缺的便是喝得烂醉的色中饿鬼,鸢尾很快便勾引了一个,将人引至胡同里,便呼救起来。
那醉汉本就有些醉了,只是以为她是这青楼里的姑娘,有意要勾自己到这胡同里相好,哪知到了这里,她却叫喊起来,那醉汉便又急又怒,扑上前去。侍卫们本就耳力非常,更何况是谢濯,鸢尾的声音他太过熟悉。谢濯心中震颤,一勒马缰往胡同奔去,此时天上一道亮闪,几道闷雷滚滚而至,天地间霎时被照亮了一瞬。
大雨倾盆之中,谢濯看见鸢尾已是浑身的狼狈,鬓发被雨水打湿粘连在惨白的一张脸上,她紧紧靠着身后的墙壁,恐惧地躲避着身前高大而肥腻的男人。鸢尾听到男人的一声痛呼时便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只见谢濯将人按在地上,拳头似雨点般地狠狠砸落下来。鸢尾从未见过这样凶狠的谢濯,她确信如果她不阻止,如果谢濯一直这样打下去,那个醉汉会被生生打死。
“世子…她以尽可能微弱的声音,颤着声音唤道,整个人朝墙角缩着,很明显是惊吓到了的模样。
谢濯看向鸢尾,眼中怒意只增不减,他大步朝鸢尾走过来。鸢尾本能觉得不妙,往墙角里一缩再缩,疾风一样的拳头袭过来,鸢尾闭上眼。拳头几乎擦着她的耳边捶到墙壁上,砸下些许碎石块儿来。鸢尾颤颤巍巍地抬眼,方才她是真的怕了。历经两世,她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谢濯。印象里他总是气定神闲、温文尔雅的,即便征战过沙场,他也是百姓口中的儒将,仿佛真的是那般,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而今日他盛怒、冲动、失去理智,像是只可以撕咬一切的野兽,不必伪装,鸢尾身体也本能地发着颤。
“你疯了吗!往这里跑干什么!鸢尾你是不要命了吗!"他怒吼在耳侧的声音震得鸢尾耳朵轰鸣。
鸢尾吸了吸鼻子,泪水混着雨水流下来:“我不知道……以为这就是个酒楼…我进去发觉不对,便跑出来了。”
她声音细弱得很,又带着颤音,在沙沙的雨声里几乎要含混不清,谢濯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了她。
他深吸几口气,尽量将怒火压下来,声音里仍显得冷硬:“走,跟我回去。”
抬手拉着鸢尾的手臂便欲走。
鸢尾却死死定在原地,不肯挪动一步,谢濯回转头,见她看着自己,脸上已是泪水淋漓。
她怎么这么爱哭?谢濯抬手想要替她将泪水和雨水抹去。鸢尾却偏头躲过去了:“世子,放我走吧,我知道您有办法。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是我恬不知耻、痴心妄想,明明受了世子庇护,却贪心不足,对您起了觊觎之心,您是高悬天上的月,我是地上微不足道的尘,可我……还是这样,厚颜无耻、不自量力地喜欢上了您。”鸢尾哽咽着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谢濯上前一步,想要将她抱进怀里,但鸢尾先退了一步。
“世子可知道……奴婢时常会做些可笑的梦,梦里我生于诗书礼教之家,宴上我华衣盛装、仪态端雅,在屏风后弹了一首曲子,音调婉转,得了您的夸赞,您吹箫来和着我的琴,高山流水,弦歌雅意。可梦醒了,我偷偷去抚过您的琴,手指拨弄间,却是指法笨拙,音调短促滞涩,难以入耳。”“有时我也梦见自己是一位才情横溢、聪慧敏捷的大家闺秀,在您烦忧时能如您的同僚一样,为您排忧解难、出谋划策。可梦醒了,我仍旧平凡而庸碌,您公务缠身紧皱眉头时,我能做的也不过仅是添一杯苦透舌根的浓茶。”“世子,我的梦醒了。我知道我平庸、卑贱、厚颜无耻、心存妄想,可是世子若看不上我,拒了我便是,为何给了我希望却又随意抛却?只因我是个卑财的奴婢吗?往后若我待在世子身边,想来终有一日,也会变成令桐那般,在求而不得的嫉妒与怨念之中变成吃人的厉鬼,走到最后面目全非,遭您厌弃。所以,放奴婢走吧。”
尾看着谢濯扯起抹苦笑,眼泪却无声地滑落下来。“鸢尾,"谢濯仍旧执着地替她抹着眼泪,尽管那泪越抹越多,“我从未觉得你卑贱普通,若论身份我也不过是奴婢之子,如果可以选,我也宁肯自己一直只是奴婢之子,日日陪在自己姨娘身边。”
“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我当初未被母亲选中,只是府里平平无奇的一个庶子,后来你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将你收进房中,成了我的姨娘,往后我出府自立门户,靠着谋来的官职,靠着自己攒下的俸禄,与你安稳地过下余生,哪怕不能将你扶正,但我,可以不娶。”
“或者就像现在,我是这府里的世子,已父母之命娶了妻,但我至少有足够的能力庇护你,免你风雨,免你流离。可见到我姨娘后,当她远远向我行礼的时候,当她藏在小径里只为看我一眼的时候,当她只能看着我唤别人母亲的时候,我的梦也醒了。”
“你说过你不想做第二个她,所以我想着放你离开,日后发还你的身契,给你一些体己的银子,找一个称心的夫婿,一个安稳的归宿……“他讲到这里,终究还是语涩,想到她嫁与别人,想到她成为别人的妻子。“可是鸢尾,就在今夜,我后悔了,我绝不会,再放你走。”“鸢尾,往后余生我会竭尽全力,绝不让你做第二个姨娘,也绝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