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蝉鸣与热浪中滑入盛夏。
清晨,鸟鸣啁啾。云清璃推开窗,晨风带着些许凉意和露水的气息涌入。院中那株秋海棠开得正好,胭脂红的花瓣上凝著细小的水珠,在初升的阳光下晶莹剔透。
她换上宽松的练功服,在廊下站定。一套舒缓的拳架缓缓展开,动作如行云流水,一呼一吸间,筋骨舒展,心神渐宁。这是从系统里学来的养生法门,不重攻伐,只求调和。收势时,额头已覆了层薄汗,通体舒泰。
洗漱过后,简单的早餐:小米粥熬得稠糯,配一枚流油的咸鸭蛋,一碟自家腌的酱黄瓜。坐在石榴树下的石桌旁慢慢吃完,看阳光一寸寸挪过青砖地面,将整座小院点亮。
上午是固定的写作时间。书房窗户敞开,胡同里隐约的市声成了恰好的背景音。稿纸铺开,钢笔吸饱墨水。前一个故事已完结,投出去的稿子尚无回音。她并不焦躁,开始构思新的。
写什么呢?
如今市面上流行的大多是缠绵悱恻的言情、天马行空的玄幻,或是初露头角的清穿题材。云清璃托著腮,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
她想起前世网路上那些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的题材——修真问道、穿书重生、真假千金、无限轮回一个个新鲜的概念在脑中闪过。
要不,也试试看?
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终于落下。就写修真吧。一个从二十一世纪误入修真大陆的普通大学生,如何在全然陌生的规则与力量体系中挣扎、探索、成长。没有金手指全开,没有逆天气运,只有一点属于现代人的思维定式,和不得不适应的步步惊心。
大纲渐渐清晰。她列出了主角的性格、背景,设定了几个关键节点。修真世界的架构、修炼体系、势力分布这些对她来说并不算太难。系统里那些关于经络穴道、内息运转、乃至玄学杂论的知识,此刻都成了构筑虚构世界的绝佳砖石。她甚至能凭著记忆,描绘出某些珍奇异兽的形态、或上古遗迹的诡谲阵法。
笔尖沙沙作响,一个光怪陆离却又逻辑自洽的修真世界,在字里行间悄然铺展。
午后,日头最毒。
热浪炙烤著青石板,空气仿佛都在扭曲流动。云清璃多半小憩片刻,或做些轻省的杂活。收拾屋子,给花草浇水——秋海棠需阴凉,仙人掌耐旱,各得其所。偶尔检查一下院墙门窗,确保一切安好。
出门采购也多半选在清晨或傍晚。胡同里一切如常:早点铺的油条依旧酥脆金黄,杂货铺老王头摇著蒲扇坐在门口打盹,街坊邻居见面点头寒暄,聊几句天气或菜价。黑瞎子那句关于“水浑”的提醒,在这些熟悉的日常声响与气味里,似乎被暂时搁置了。
有时写稿乏了,她便推开纸笔,拿起针线簸箩。素色棉布铺开,各色丝线排列整齐。她不绣繁复的花鸟人物,只勾几笔疏淡的兰草,几片挺括的竹叶,或一抹远山的轮廓。针尖起落,丝线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这是系统《高级刺绣技法》留下的“后遗症”,心浮气躁时,做点精细手工,反而能让思绪沉淀。
黑瞎子翻墙过来蹭饭的频率,随着天气炎热,似乎低了些。但每次来,总不会空手——有时是半只油亮喷香的烧鸡,有时是一兜子青翠欲滴的李子,有一次甚至拎了条还在蹦跶的草鱼,鱼尾甩得水珠四溅。
他不再提外面风浪,云清璃也从不问。两人默契地守着“邻居”的本分。吃饭,闲聊,多半是黑瞎子在说,天南海北的奇闻,胡同巷尾的趣事。云清璃大多安静听着,偶尔才接一两句。
张起灵更是踪迹难寻。云清璃只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晾衣服时瞥见他推开隔壁院门出去。一身黑衣几乎融进灰蓝色的晨霭里,脚步轻得听不见,很快消失在胡同拐角。像一道静默的影子,偶尔掠过视野,不留痕迹。
只有一次,深夜暴雨突至,电闪雷鸣。云清璃被雷声惊醒,起身关窗。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看见隔壁廊下站着一个人影——张起灵。他静静立在檐下,仰头望着倾泻如注的雨幕,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惨白的电光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他半边侧脸,眉眼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有雨水顺着冷硬的轮廓不断滑落。她轻轻拉拢窗帘,回到床上。
盛夏的午后,书房是最佳的避难所。门窗大开,穿堂风带来些许流动的凉意。她摇著蒲扇,对着稿纸发呆,或翻看从旧书市场淘来的杂记野史。墨香混合著老纸张特有的气息,倒是驱散了暑热带来的烦闷。
这天下午,她正卡在一段关于“筑基”瓶颈的描写上。
院墙那边传来“噗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黑瞎子压低的抽气声和一句含糊的骂:“嘶,晦气!”
云清璃放下笔,走到堂屋门口。只见黑瞎子正从墙根下爬起来,一手揉着膝盖,一手紧紧攥著个油纸包,墨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模样有些狼狈。
“黑爷,”云清璃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您这登门方式,次次都有新意。”
黑瞎子扶正墨镜,拍打裤腿上的灰,没好气道:“别提了!刚瞅见只肥狸花蹲墙头,想逗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