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性的“侄儿”在一个女人面前这般吃瘪的模样。
当真是有趣极了。
尹志平被她这番话说得喉头发紧。这些事他的确不曾想过——他只当那些戏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却从未想过这些戏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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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唐门主——唐森他——”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在精忠寨中,叶寒笙看唐森的眼神,那份掩都掩不住的仰慕与依赖,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
果然,叶寒笙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哽咽,全都在这一刹那被一股更加冷厉、更加锐利的寒意所取代。
“你可知道,为何我现下不再喜欢他了?”叶寒笙的声音低了几分,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不是因为他待我不好。他从不曾亏欠过我半分。可经历了这些我逐渐明白,在他眼中,我与龙啸天、与精忠社中那些被他当作棋子的人,并无区别。”
“你可知道,此番唐门与朝廷联手追杀我们,是谁在背后推动的?”叶寒笙忽然问道。
尹志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叶寒笙冷笑了一声:“霍昭是他派来的。另一队人马也是他派来的。霍昭唱的是红脸——他让所有人都觉得唐门主宽宏大量,不忍对旧日同袍赶尽杀绝,只是碍于皇命不得不做做样子。可那另一队人马呢?他们来得那般快、那般巧,恰好在霍昭放我们走之后便堵住了山道——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尹志平听到此处,心中那片迷雾骤然被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想起在精忠寨中,唐森审赵义时那副滴水不漏的姿态——一个人若是从不犯错,要么是圣人,要么是算计到了骨子里。
还有在皇宫大殿中,他与完颜守绪交手时,唐森的武功明明比他高,却始终在侧面偷袭——用万毒噬天劲的毒雾与三叉戟进行牵制。这种打法,说好听些是“战术配合”,说难听些便是“让别人在前面当炮灰,自己在后头坐收渔翁之利”。
他原以为这只是唐森的战斗风格——毕竟唐门以暗器闻名,走的本就是诡谲路数。可此刻听叶寒笙这般一说,他才猛然惊觉——那不是在配合,是在消耗。
消耗丁焱与洪七公的内力,消耗他与完颜守绪的体力。等到几人拼得两败俱伤之时,唐森再祭出佛怒火莲与三叉戟自爆——若能一击毙敌,功劳便是他唐森的;若不能,死的也是冲在最前面的人。
想通了这一层,尹志平只觉得一股寒锐的凉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柱一路窜上后脑。
“原是如此。”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愚弄了太久之后终于回过味来的、冰冷的愠怒,“他让霍昭来放我们走,是为了演一场戏给精忠社中那些旧部看——让他们觉得他这个门主有情有义,只是被朝廷逼得身不由己。可另一队人马,才是他真正的后手。他既要我们死,又要保住自己的名声。这算盘打得——当真是滴水不漏。”
叶寒笙点了点头,眸子里浮起一丝复杂的苦涩:“我原本也不想说他这些不是。毕竟——毕竟他于我终究有过知遇之恩。可我反复思量,越想便越觉得心寒。你可知他为何从一开始便对你那般客气?”
尹志平摇了摇头。
“因为他摸不清你的底细。”叶寒笙一字一顿,“你自称龙家少主,武功又深不可测,他便不敢轻易得罪你。他让你去联络李全,不是器重你,是想借李全的手试探你的虚实。后来你在蔡州城中屡立奇功,最终击杀了完颜守绪,他更加忌惮你——他怕你功高震主,怕你在精忠社中的威望超过他。所以现在,他巴不得你死在朝廷手中——”
尹志平沉默了。不得不承认,叶寒笙说得句句在理。他想起在精忠寨中,洪七公曾私下对他说过的那番话——“唐森这人,本事是有的,想法也是好的,就是做起事来,太独了。”
那时候他并未深想,只当是洪七公对唐森的控制欲有些不满。此刻回过头来再看,洪七公那句“太独了”,分明是在暗示——唐森从不将任何人当作真正的同袍,他只会将所有人当作棋子。
“我明白了。”尹志平缓缓点了点头,“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叶寒笙摇了摇头,眸子里浮起一丝淡淡的苦涩:“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只是叫你放心——我已经彻底放下了。”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欧阳锋不耐烦的催促声:“克儿!还在那婆婆妈妈的做什么!”
尹志平无奈地朝叶寒笙点了点头,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叶寒笙却忽然追了上来,一把攥住他的袖口,声音发颤却倔强如铁:“龙大哥,今日且容我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