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二十一章
顾令衡推开门时,纪明昭已醉得不省人事。屋内浓烈的酒气熏染着肺腑,他双眼发红,快步走至她身边,打开屋内所有的窗棂。
明娘……
他回过头来,纪明昭怀里还抱着半坛酒,发髻散乱,胡乱趴在桌子上,半阖着眼。
这是喝了多少?
她醉得厉害,脸红得失常,衬着双唇苍白,毫无血色可言。顾令衡蹙起眉头,搭着她的肩头,轻轻晃了晃。……明娘?”
她不应。
他低叹了口气,方要将手收回,却忽然被她一个大力抓住,令他不住趣趄,堪堪稳住身形。
纪明昭这时醒了过来。
她双眼迷离,拽着他的衣袖,将他朝她的方向拉过去。她似乎想看清他,也似乎是想要借着力站起身。
只是半响,又跌回椅上,摇摇晃晃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腰间。他惊得浑身一颤。
下一刻,纪明昭抬起头,含糊不清道:
“应怜……
顾令衡心口霎时一缩,垂眸看向她被醉意包围的脸庞。“应怜……
她喃喃“是你来找我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
“你的心,怎么像石头一样冷?”
“我怎么捂都捂不热。”
顾令衡闭了闭眼,扶着她的手力道更重了些。“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看一看我呢?”
“应怜……
应怜。
他听着她烂醉的声音,低低将那两个字在口中辗转反复念了一遍又一遍,又哭又笑。
他就那样好吗?
值得她伤心欲绝,冒着大雨只身来此,纵酒痛饮。她忘了,她身上所负的伤还尚未痊愈。
若是沾了酒,少不得引起旧疾,还要赔上新伤复来。何必呢?
为了那个铁石心肠、不肯珍惜之人。
明娘……
她似乎真的再也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醉意,他甫一放手,她便软了骨头似的朝后仰仰去,倾身伏在桌前。
他缓缓蹲下身,贴近她的身前,静静看着她。屋内灯火昏暗,在她的羽睫下洒下一片阴影。那道蜿蜒的疤痕盘踞在眼下,被酒气侵噬得发红,眼见着越发狰狞。他抬起手,缓缓碰了碰那道疤。
大约是伤口太深,没能在受伤的初始便得到妥善医治,让这伤反复结了痂又溃烂生脓,才致使伤痕愈合时血肉外翻,落得这副模样。顾令衡看着那道疤,脑中不禁浮现出那人矜傲冷淡的面容。“明娘……
他一定厌恶这道疤,一定惹了你伤心,对不对?那我们不要他,好不好?
纪明昭紧皱着眉,如同陷入了一场自苦的梦境,沉溺其中,无法醒来。顾令衡轻轻抚上她的眉间。
察觉到微微的痒意,她动了动,眉头渐而舒展开来。他俯下身。
唇落在她的颊边,轻轻吻了吻。
过了良久,他像是忽而惊醒,猛然直起身,朝后退去。他真是疯了。
竞敢趁人之危。
他这样一个……一个失了名节的男人,幸得她相助,从蛮人手下死里逃生,却还敢妄自垂涎,欲求恩人青眼。
顾令衡垂下眼,指尖一点点攥紧。
窗外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人总是贪心,他非圣贤,亦不能免俗。
可即便他没资格站在她身边,也看不得她的真心,就这样任旁人糟践。顾令衡沉沉看向那坛残酒,将心思埋在了眼底。“明娘。”
“……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他朝她伸出手,却忽觉她的脸庞泛着异样的温度,神色不禁一变。再一探额头,果然发起了高热,烫得厉害。
酒气混着旧伤未愈的热意,烧得她呼吸都急促起来。他一时慌乱,唤了店家去取井水来。
可不过片刻,那高热发作得快,纪明昭已难受得蜷起身,额间冷汗淋漓。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店家,你们可有上好的厢房?“他疾声道,“我家女君大人染了寒症,还望速请安置!”
“有,有!”
“郎君随我来。”
掌柜的自门外往屋里撇了一眼,顿感不妙,连一刻也不敢耽搁,连连将人往楼上请。
顾令蒋低叹了一声,伸手托住纪明昭的背,小心将她从桌案前拉起。她浑身发热,又醉得发软,方一离了倚靠,便直直朝他怀里倒去。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颈侧,滚烫的呼吸洒在颈窝,惊起一阵无言的战栗。“明娘……
他低低唤了一声。
纪明昭皱着眉,极不安稳地动了动。
顾令衡抿紧了唇,将她半扶半抱着,跟在了掌柜身后。她身量高,平日又习武,压在他肩头沉得厉害。他一路踉跄,几次险些跌倒,额上渐渐渗出薄汗。
等终于将人安置在榻上,才舒了口气,抬起袖角将她鬓边的汗水拭去。顾令衡撑着榻沿,将冰凉的巾子敷在她的额间,又喂了些许温水。他静静看了她许久,等她脸色渐好,稍稍缓了缓气息。正欲起身,手腕却忽然又被抓住。
“不要走………
顾令衡闻言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