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云梦泽(八)
那人的声调裹着冷到极致的笑意。
苏禾霎时脸上血色全无。
苍玄望着她,鼻间溢出声轻嘲的低笑。
刚从冥界出来,他气还未喘匀,就收到凌昭传音说她逃了。他压下元神反噬的剧痛,强行布咒,才感知到她的气息。哪曾想她居然在此处寻欢作乐。
他的这个夫人,到底将他这个夫君置于何处?苍玄愈想愈觉得烦闷,愤然间,魔气一挥,几个半妖少年瞬间口吐鲜血,跌倒在地。
苏禾悚然抖了抖肩膀,惊慌往后退。
一只手早已狠揽住她的腰,在她耳畔咬道:“回去再好好惩罚你。”话音未落,化作一道黑雾,将她掳走。
大
行宫。
叶影和凌昭正跪在主殿两旁请罪。
脚步声未至,寒意已漫来。
苍玄扛着被点了穴,动弹不得的苏禾径直踏入。“君上。”二人低头抱拳,声音紧绷。
“滚。"苍玄一眼也没看他们。脚步未停,轻斥道:“去把月清芜抓回来。革一年俸禄,打入寒冰深渊。何时放出,就待本君何时想起她。另,办好后,你们二人自行到吾岩涯领罚五日。”
他们互看一眼,垂眼,领命退下。
苍玄踢开殿门,由风关上,毫不怜惜地将苏禾丢在榻上。苏禾依旧动弹不得,只有睫羽惊恐地眨啊眨。“他们好看么?"他轻笑一声,半跪在床边,俯下身,将她虚环在双臂之间。手指冰凉的抚过她的面颊,他目光凝定,声音陡然发凛:“何时,你的胆子如此大了?”
苏禾的颊上糊了一层黏腻而泛痒的触感,腮边细小绒毛立起。欲逃,偏偏动弹不得。
他睨她眸目中受惊小鹿般的潮湿,想到从前。从前她每每如此下意识地流露出依赖,他的胸膛便会有什么温和的东西在澎湃。
体内的虚无之感便会缓和几分。
如今同样的眼神,依旧让他心口一阵怪异滋味,却似乎和之前不同。他鬼使神差地替她解了穴,垂眸,声音嘶哑:“你怕我?”她没有回复他问的话,反问:“你受伤了?”他的唇色比平日里更白,而被他扣住的裙摆,那里早就沾满血迹。方才那黏腻的触感,也正是他指尖渗出的血。少年的眼中掠过寸许意外,但很快消退。
换成那副绷紧下颌,严肃冷漠的模样。
他哂笑:“我受不受伤,你也会关心?”
苏禾默然。
苍玄完全没有理会还在渗血的双手。
只是笑着,视线紧紧锁住她:“不是说事情还没完,你不会原谅我?”苏禾冷声:“我没有原谅你,也不是关心你。我只是…好奇你去哪里了。”“与你无关。"他冷笑:“反正不会像你那般私会外男,不知分寸。苏禾,我们还没有和离书,你总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她用鼻音轻哼了声,目光直直地对上他:“我们两个之间,还有谈这些的必要吗?″
苏禾绷紧下颌,声音如瓮:“反正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对那种事没有兴趣。”
“你没有兴趣,以前全都是我逼迫与你?”“是啊!"苏禾抬高音调:“每次弄得我都不舒服。”弄得不舒服?
此话几乎是瞬间点燃了苍玄的怒火。
他怒极反笑:“好,全是我一厢情愿,我贪恋你,你从未需要。”说罢,他遽然欺身而下,将她狠狠涌入怀中,往她颈侧胡乱吻去。苏禾气炸了,用力推开他,伸手又要给他一巴掌。那只满是血迹的手扣住她的腕,语气似笑非笑:“又要打我?”另一只手“啪”地打上去:“打的就是你!”他低吼了声:“我们之间非要闹成这样么?!”她怔了怔。
他呼吸一滞,放软了声。
“你的气还没消?阿禾。”
他看她可怜,看她还算能讨人欢心。
看她救过自己,体质对自己有用,才愿意答应她的要求。去做那些事求什么原谅的事情。
他想过养着她这一辈子,甚至答应演她那个温柔夫君,偶尔回来看看她。活了那么久,他从未如此容忍过谁迁就过谁。可她居然还不知足,一心想逃。
从未有人像她这样时而令人生气,时而无比讨人欢心。让他抓心挠肺。
她到底要做什么?
“别这么叫我!"苏禾吼出囗。
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哽咽的。
她的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脸颊也烫烫的,湿哒哒的。心好痛,钝痛钝痛的,似被大石头压着。
她用力捶了捶心口,才强撑着重复一遍:“别这么叫我…你不配了。
明明,当初你曾为这个称呼吃醋、羡慕。
可现在都变了。
“我……“他声音发紧,却没再说话。
只是压低睫羽,衣袂轻挥,从掌心生出一极小的桃核。内里发出细细簌簌的动静,似乎藏有微缩的世界。苏禾不明所以地觑他。
他一手牵住她的手,另一手蒙住她的眼。
仅一瞬,苏禾只觉身体一轻。
待大手挪开之后,就看到一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村落,熟悉的行人,村尾属于他们的小房子,还种着瓦片花。她怔怔地走进去,发现连内里的装饰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