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根除,他们看不清,甚至不敢深想。
偏阁内的烛火,在沉重的空气中静静燃烧,将几位忠直老臣忧愤而略显无力的身影,投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他们的猜测,指向了黑暗的各个角落,却未曾想到,那黑暗最深、最腐烂之处,恰恰就在他们试图依赖、却又不敢信任的“耳目”之内。
二、 西城鬼市,番子的“生意”
同一片夜空下,西城一处偏僻的巷弄深处,鬼市的烟火气混杂着污水和劣质油脂的味道。这里白日寂静无人,入夜后却成了三教九流、偷摸交易的场所。几盏气死风灯挂在歪斜的屋檐下,光线昏黄跳跃,映照出影影绰绰、面目模糊的人影,低声讨价还价,交割着来路不明的货物。
两个穿着寻常青布箭衣、腰佩短刀,眼神却格外机警锐利的汉子,一前一后,晃进巷子。前头那个矮壮些,脸上有道浅疤,叫刘七;后头那个高瘦,眼神阴鸷,叫胡三。都是东厂的番子,隶属下百户,专司这一片的“坐记”和“打事件”。
两人没理会那些买卖旧货、销赃的小摊,径直走到巷子最里头,一处半塌的土墙旁。那里蹲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绸衫,此刻却沾满泥污,怀里紧紧抱着个蓝布包袱,正是西城一家不大不小的绸缎铺老板,姓王。
刘七抱着胳膊,歪着头,上下打量王老板,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胡三则慢悠悠地踱步,靴子踩在碎瓦砾上,发出“嘎吱”的轻响,每一声都像踩在王老板心尖上。
“两、两位爷……” 王老板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小的真的……真的不知道那东西怎么……怎么就到了小号库房的货堆底下……小的对天发誓,绝无二心啊!”
“哦?不知道?” 刘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王老板,你铺子虽不大,可也是正经生意人。‘大明律’怎么说来着?‘私藏、传诵妖书妖言,惑众者,斩’;‘谋逆之书,知情不举,同罪’,对吧?” 他俯下身,凑近王老板惨白的脸,“你那库房里搜出来的,可不是一般的妖书,那是伪酋赖陆僭号称帝、诋毁先帝、动摇国本的逆书!是谋反的铁证!你说你不知道?那它自己长腿跑进去的?”
“我……我……” 王老板浑身抖如筛糠,语无伦次。
胡三在旁边阴恻恻地接话:“王老板,咱们兄弟也是讲道理的。按律,你这家产得抄没,你本人得送镇抚司诏狱,你那一家老小……嘿嘿。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念在你平日也算安分守己,或许真是被贼人栽赃陷害,也说不定。这年头,人心叵测啊。”
王老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对对对!爷明鉴!定是有人陷害!定是有人看小号生意还过得去,眼红陷害!求爷们开恩!求爷们开恩啊!” 说着就要磕头。
刘七用脚尖虚虚一拦,没让他真磕下去,慢条斯理道:“开恩?这谋逆大案,是咱家说开恩就能开恩的?上面追查下来,咱们兄弟也得掉脑袋。”
王老板不傻,立刻听出弦外之音,连忙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不能让爷们白担风险!小的……小的愿倾尽家财,孝敬二位爷!只求爷们高抬贵手,把这事……把这事抹了!” 他哆哆嗦嗦地解开怀中蓝布包袱,露出里面几锭银子和几张银票,又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一股脑捧到两人面前,“这……这是小的全部现银,约莫……约莫二百两!铺子里还有些存货、账上……只要爷们开口!”
刘七瞥了一眼那堆银子,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二百两?王老板,你这可是谋逆的铁证,不是偷鸡摸狗。这点银子,怕是不够上下打点,封住知情人的嘴啊。”
王老板心一横:“铺子!小的愿将铺子一半干股奉上!每月收益,按时孝敬二位爷!只求活命!只求一家老小平安!”
胡三与刘七交换了一个眼神。刘七这才“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伸手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罢了,看你也是被人陷害,可怜。咱们兄弟就替你担待一回。这银子,咱们拿去打点。你那铺子股,立个文书。以后每月初五,自己把份子钱送到老地方。记着,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敢走漏半点风声,或者下个月见不到钱……” 他眼神一厉,“那逆书可还在咱们手里。到时候,人赃并获,可就没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不敢!不敢!多谢爷们救命之恩!小的每月初五,一定准时!一定!” 王老板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也顾不上一半家业没了,能保住命已是万幸。
刘七胡三将银钱收起,又低声威胁几句,这才扬长而去,消失在鬼市昏暗的光线外。
走出巷子,回到稍微明亮些的街道,胡三啐了一口,低笑道:“这王胖子,吓破胆了。还是七哥你这招‘栽花’高明,随便往他库房旮旯里一塞,再去查,就是他私藏逆书的铁证。”
刘七哼了一声,将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