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喊谁?该不会是……陛下明面上封赏,暗地里……”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一圈,看到不少人脸色微变,才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寒意,“骗咱老汗王进京,然后就对咱们这些留在赫图阿拉的,卸磨杀驴,秋后算账吧?他们还说,家里婆娘娃崽都在富宁,这心里……能不慌吗?”
“五叔!” 杜度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这是什么话!怎敢如此揣测圣意,动摇军心!城外喊话,不过是宵小扰敌之计,岂能当真?你……”
“杜度。” 一个平和的声音打断了他,是皇太极。他依旧把玩着那块玉佩,甚至没有看杜度,只是微微抬了抬眼,语气像是在教导子侄,却字字带着分量,“你阿玛(褚英)去得早,是你二叔(代善)将你抚养成人,这些年,这般重要的四大贝勒、五大臣会议,你来得少,有些规矩,怕是不熟。”
他缓缓转过目光,看向杜度,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杜度心头莫名一凛。“咱们这四大贝勒,共议国政,是祖父(努尔哈赤)当年定下的老规矩。在这里,没有二叔、五叔、八叔的私称,只有大贝勒、二贝勒、三贝勒、四贝勒的席位。也没有谁大谁小,谁能说谁的不是,谁不能说谁的不是。共议,就是要让人说话,说真话,哪怕是难听的话,抱怨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却像冰锥,一点点凿进听者的心里:“你五叔(莽古尔泰)说的,是底下牛录们的嘀咕,是军心,是实情。他听到了,说出来,是在议事。你说他‘说得不对’,可以。但你不能说他‘不能说’。这是规矩。乱了规矩,这共议,也就名存实亡了。过去那些年,虽有四大贝勒之名,可很多事,主要便是听大贝勒(代善)和阿敏贝勒的。如今阿敏不在了,你顶了上来,是二贝勒。这规矩,就更该立起来,守下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番话,冠冕堂皇,引经据典,将“共议”的旗帜举得高高的。既敲打了急于表现、不懂政治的杜度,更隐隐点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过去所谓“四大贝勒共议”,很大程度上是代善(和阿敏)主导。现在阿敏换成了杜度,这“共议”是否还是代善一言堂?皇太极是在用“规矩”和“传统”,为他和莽古尔泰争夺话语权,同时将杜度这个新手,架到了一个必须“独立表态”的尴尬位置。
杜度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里进退不得。他求助似的看向代善。
代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对皇太极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赞同他的说法。他看向杜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四贝勒说得在理。二贝勒,且坐下。这里是议政之所,无论辈分,只论席位。三贝勒所言,虽言辞直率,却也是道出了军中实情。这些流言,不可不察。”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莽古尔泰身上,语气诚恳:“三弟的担忧,为兄知晓。城外喊话未停,确会引人猜疑。然则,朝廷旨意,乃明发天下。天使携旨而来,当众宣谕,此乃煌煌正论。而具体军务调度,如这喊话是停是续,如何施行,乃备边司、兵曹职司。圣旨先至,具体军令稍缓,亦是常理。我等为人臣子,当体谅朝廷办事章程,岂可因细则未至,便妄测天心?”
他顿了一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决断的意味:“若三弟、四弟,及诸位仍觉不安,为兄可即刻修书,上奏朝廷,陈明此间情状,恳请陛下明示,或敦促有司速下钧令。然——”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扫过全场:“然眼下当务之急,绝非坐而论道,猜疑不定!乃是接收朝廷拨付的粮秣军械!此乃维系我全城军民性命之根本,亦是陛下天恩之实证!粮草一日不入库,人心便一日不稳,一切皆是空谈!”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案上,目光灼灼:“故此,今日之议,首在定下由谁,陪同本贝勒,出城办理接收事宜。此事关乎朝廷体面,更关乎我建州存续,必须稳妥。届时,亦可借机与城外统兵将军面晤,陈说情由,沟通诸事。”
压力重新回到了“谁陪同出城”这个具体而危险的问题上。殿内气氛再次绷紧。
莽古尔泰与皇太极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莽古尔泰咧了咧嘴,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粗豪的、近乎无赖的直白:“我觉得,大哥你是大贝勒,自然该去。杜度如今是二贝勒,代表咱们四大贝勒的脸面,跟你一起去,也显得咱们郑重,不是大哥你一个人去求粮。至于我和老八,就留在城里,帮大哥看好家,稳住局面,免得有人趁你们不在,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这话说得露骨至极。就差明说:你代善和杜度出去,我和皇太极在城里,正好夺权。
代善眸光骤然一凛,如同实质的寒冰,缓缓扫过莽古尔泰,又扫过垂目不语的皇太极,最后落在五大臣脸上。何和礼、额亦都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济尔哈朗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拳头。
莽古尔泰的提议,是一个赤裸裸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