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京郊墓地。
孟知南接到好友徐惜文电话时刚祭拜完早死的亲爹。
怕清明当天堵车,孟知南特意提前一天过来祭拜,没曾想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刚还风和日丽的天转瞬就乌云密布,一场瓢泼大雨好似早就急不可耐地候着。
孟知南看了眼墓碑上笑得春风得意、眼尾炸花的孟白,想起邹婉琳对他的咒骂,突然觉得邹婉琳有句话说得挺对——
「你爸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自己死了一了百了,留咱俩在这世上活受罪!」
九十年代煤炭市场化改革,孟白抓住机会,独自跑到山西发迹,短短几年就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
02年能源需求激增,煤价从每吨不足200元飙升至千元,民营企业通过“白菜价”收购国有煤矿,孟知南生父就是通过这次机会一举成为当时有名有姓的孟老板。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两年孟白就因投资失败欠下巨债,那段时间债主经常跑到家里翻箱倒柜、拆家似地催债,孟白承受不住打击,一跃跳进黄河,最后连个尸骨都没捞到。
如今摆在孟知南面前的墓碑不过是一座衣冠冢。
凭心而论,孟白生前对孟知南这个女儿确实不错,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就算要天上的星星,孟白也会想法设法地给孟知南抓一颗,可是再深厚的爱也因那几年被债主讨债的磋磨而消散得差不多了。
如今孟白在孟知南心中不过是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眼见斜前方的乌云越来越逼近,隐约有撞碎她的迹象,孟知南嘴一抿,那双氤氲着湿雾、藏着万般思绪的杏眼从墓碑上快速移开,而后她整理好思绪,准备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孟知南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便不要命地震动起来。
孟知南本想下山了再理会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没曾想对面像是跟她故意赌气一般,一通不接继续拨打第二次。
意识到对面还在纠缠不休,孟知南只好停下脚步,从涂鸦着精美图案的白色布袋中掏出手机。
低头瞥了眼来电人,孟知南按捺住骂人的冲动,换上一副释然、无奈的笑脸,摁下接听键。
电话接通,不等孟知南反应,那头便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
「南南!!!!我看到司明宇了!!!他跟你室友在一起!就在三里屯这边的酒吧!!!」
「卧槽!!!他俩抱在一起了!!」
「司明宇这狗东西竟然敢出轨!!!太恶心了!!!南南你快来!我帮你盯着!!」
……
电话那端的人情绪高涨、愤懑不平,比孟知南这个当事人还激动。
孟知南听到男友出轨室友这样的狗血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面上却没有任何反应,见徐惜文情绪起伏太大,她换了一只手拿手机,语气淡定地安慰:“你别激动,小心气坏了身子。”
“他们在哪儿?你发个位置给我,我过来看看。”
“你确定是司明宇?他不是去内蒙古采风了?”
徐惜文见孟知南不信,立马甩了两张照片过来,嘴上一个劲地表示她不可能看错人。
京郊网速不好,孟知南看着对话框里徐惜文发来的两张照片,迟迟点不开,只能看个模糊的不能再模糊的图片。
这都糊成一团了,怎么能看得清谁是谁?
大概是刚从墓地出来,孟知南今日运势确实一般。
她还没来得及跟徐惜文确认细节,手机就因为低电量自动关机。
看了眼黑屏、没有任何反应的手机,孟知南叹了口气,自认倒霉地放回兜里。
上山之前孟知南跟出租车司机足足确认了三遍,保证他不会提前离开,一定会等她下山一起回市区,孟知南才放心地阖上后排的车门。
她下来后哪儿有什么出租车,马路上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当时的承诺好似雪雾,风一吹就散了。
意识到出租车司机已经丢下她提前离开,此刻她手机关机不说,周遭荒凉得鸟不拉屎,孟知南终于意识到——
她今儿确实倒霉到了极点。
孟知南现在倒霉到连骂人的欲望都没有,她只对着空旷的马路苦笑一下,便硬着头皮沿着马路一路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公里,坠在头顶的乌云终于承受不住重压,开始疯狂报复。
轰隆一声,巨响的惊雷打破久违的沉寂,率先发动攻势。
孟知南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吓得瑟缩一下,她抬头看了眼越发逼近的乌云,开始懊恼今日的出行。
没等她懊恼太久,拳头大小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落头顶,雨点似冰雹般有力、坚硬,砸在脸上刺骨地疼。
孟知南来不及躲避便被淋透了衣衫,她上午有拍摄,早上出门特意穿了条幽绿色的旗袍,这会儿旗袍被雨水打,布料湿紧贴在身上,配上她那湿得再湿的发丝,仿佛从森林里走出来觅食的女鬼。
诡异又曼妙。
孟知南试图在沿途拦下一辆回京的汽车,可惜,来来往往无数次抬眸都未曾看到一辆车。
老天爷今儿估摸是故意惩罚她用心不良,所以才这般折腾她。
迎着暴雨走了不到两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