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淮北之间,大规模的迁徙并未发生。
除了顾朝奉为首的部分大宋高官选择南下,以及少数连简单考核都不合格的庸官被裁撤,淮北地区的许多官员都选择了留任。
而百姓们更是几乎没有离开的。
一些人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这边的生活,不想折腾。
一些人是因为觉得大元与大宋没有什么不同,没有必要去南方赌不确定的未来。
还有一些人,则是因为真仙在这里。
对于那些虔诚的信徒来说,还有什么比离真仙更近更重要的事呢?
有趣的是,就在一小部分人犹豫着是否南迁的同时,还有一批人正从淮南往淮北迁来。
两相抵消之下,来淮北的人,竟是比离开淮北的人还要多一些。
再看顾朝奉这边。
经过赵家宗室商议,他们决定暂时把杭州定为大宋的新都城。
而顾朝奉既没有选择去杭州,也没有回到自己的老家。
他在迁徙之初,便一路向东南而去,直奔台州。
跟在他身边的,除了他的家眷,还有夏杰等少数愿意追随他的官员。
这一日,他们来到台州码头,望着茫茫大海。
海风吹拂著顾朝奉花白的须发,他望着东方的天际,缓缓开口:
“如今的淮南虽然还是大宋,但在不久的将来,一样要被大元收回。继续留在这里,不过是平白浪费人生。”
“可是海的那边不一样,那里是我大宋勇士们开发的新土地,未来仍是我大宋领土。”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坚定。
“诸位可愿随我一同去建设新的宋土。”
身后众人眼含热泪,闻言皆是躬身道:
“我等愿追随顾公,渡海开辟新天地!”
被问的中年人摇了摇头,面露犹豫:“我还在考虑,真要是去了南方,生意又要重新开始,哪那么容易?”
“那你不走?”
“再观望观望吧,看看新皇帝政策如何。若是苛政,再走不迟。”
旁边老者摆了摆手:“我是不走,我家世代都居住在这里,祖坟都在这边,能走到哪去?”
“再者说了,谁当皇帝都一样,和咱们平头百姓有什么关系?该过的日子还得过。”
另一个年轻人附和道:“说得对。况且真仙仍在洛阳,住这里还能离真仙近一些,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罢了罢了,我也再观望观望吧。”
“时候不早了,不聊了,俺娘喊俺回家吃饭了。”
人群很快随着太阳落山而渐渐散去。
对多数老百姓来说,大辽与大宋通婚这么多年,信仰相同,文化相通,已与汉民无异。
他们只在乎生活安稳,只盼望战争早点结束。
至于谁来当皇帝,皇朝叫什么,都不重要。
洛阳城的主人虽然换了。
但日子还得照常过。
皇宫这边,看到天上文书的那一刻,顾朝奉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无力地瘫倒下去,幸好身旁的官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搀扶住。饶是如此,顾朝奉也靠在那人身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我是大宋的罪人呐”
顾朝奉喃喃自语,泪水顺着面颊流下。
一旁的夏杰摇了摇头,叹道:“非也。”
“顾大学士为大宋殚精竭虑,已经力所能及。亡宋者,在于皇室之‘必’也。”
此言一出,所有官员皆陷入沉默。
至于他们心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哪个“必”,那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大家心中各有答案,只是不会有人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名军士匆匆跑来禀报:
“报——!元帝率军进城了!”
顾朝奉苦笑着摇头,声音里透著深深的无力感。
“那便让他们进来吧,如今的洛阳城,他们才是主人。”
“况且元帝先前说的只是大辽撤离洛阳,而现在他们是大元。”
搀扶他的那名官员弱声问道:“那我们今后怎么办?”
顾朝奉闭上眼睛,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会去南方。”
“至于你们,是去是留,看你们自己。”
这句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
许多人眼神闪烁,心思各异。
萧杨入主洛阳后,第一时间便对外宣布了一系列政策。
相关的告示贴满全城,传令兵奔走在各省州府之间。
大元所有基本国策,包括税收、科举、刑法等,将与先前的大宋保持一致。
所有在籍国民,皆可自愿成为大元国民,无需任何额外条件。
淮河以北大宋官员,经考核合格者可继续留用。
淮河以南的官员,若心向大元,可北上任职,大元同样欢迎。
消息传出,人心稍定。
紧接着,萧杨又派兵前往上京,邀请刘绣来到洛阳。
数日后,洛阳皇宫。
刘绣站在宫门口,看着身穿常服正亲自迎接自己的萧杨,神情复杂。
“国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生涩,显然还不习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