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中心医院,太平间告別室。
这里本该是逝者安息的地方,此刻却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哭嚎声、怒骂声、还有桌椅倒地的声音混成一团。
“这就是你们盛世集团的『顶级修復』?!”
一个穿著定製西装、满脸泪痕的中年男人,正死死揪著赵刚的衣领,双眼赤红,“我给了你们两百万!两百万啊!你就让我儿子顶著这张脸走?!”
在他身后,那位雍容华贵的钱夫人瘫软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停尸床上的遗体,又是一声惨叫,直接晕了过去。
赵刚满头大汗,那身名牌西装都被扯歪了,平日里的囂张气焰全无,只能结结巴巴地辩解:
“钱总您息怒,息怒啊!令郎这是时速两百公里的车祸啊!颅骨都碎成渣了!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拼不回去啊!我们我们尽力了!”
“尽力?你管这叫尽力?”钱总指著那具遗体,手都在抖,“这缝得跟个破布娃娃一样,那是人脸吗?那是鬼!”
告別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让让。”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眾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三个身影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顾清河,一身黑色长风衣,手里提著银色工具箱,神色冷峻。
左边是林小鹿,神情严肃。
右边是姜子豪,手里抱著一堆备用器材,看到赵刚那狼狈样,忍不住哼了一声。
“是你?!”赵刚看到顾清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我们盛世的场子!滚出去!”
顾清河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钱总面前,微微頷首:
钱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就是那个那个给赵老爷子办葬礼的顾师傅?你能修吗?只要你能修好,钱不是问题!”
“能不能修,我看过才知道。”
顾清河走到停尸床前。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场变了。
刚才的冷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和肃穆。
他戴上医用手套,轻轻揭开了覆盖在死者头部的白布。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林小鹿,看到那一幕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別过了头。
太惨了。
半边脸几乎塌陷,五官位移,確实像赵刚说的,碎得不成样子。
但顾清河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是因为伤情,而是因为那张脸上拙劣的修復痕跡。
他伸出手指,按了按死者塌陷的左脸颊。
软绵绵的,没有回弹。
“棉花?”顾清河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他又凑近看了看死者额头上那道长长的缝合线。
针脚粗大,歪歪扭扭,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少年的脸上。
“呵。”
顾清河直起腰,摘下手套,狠狠地甩在旁边的托盘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比耳光还要响亮。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赵刚:
“赵总。虽然我知道你们盛世集团为了省钱无所不用其极,但我没想到,你们连最基本的职业底线都不要了。”
“你你胡说什么!”赵刚色厉內荏。
顾清河指著遗体,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第一,颅骨塌陷,你们为了省事,居然直接往里面填充医用棉花?棉花吸水后会膨胀变形,导致面部浮肿走样。你这是在修人,还是在做毛绒玩具?” “第二,这种开放性创口,应该使用皮內缝合术,儘量隱藏针脚。可你们用的是什么?锁边缝?那是裁缝用来缝麻袋口的针法!”
“第三,”顾清河拿起旁边化妆盘里的一盒粉底,看了一眼色號,“为了遮盖尸斑和伤痕,你们用了最厚重的戏曲油彩。这孩子才二十岁,你给他画得像个纸扎人,你让他怎么体面地去见父母?”
顾清河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是修復吗?这是侮辱尸体。如果你在我的工作室,我会让你跪在逝者面前磕头谢罪。”
全场死寂。
钱总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看向赵刚的眼神仿佛要杀人。
“棉花缝麻袋”钱总咬牙切齿,“赵刚,我要告你们!我要让盛世集团破產!”
赵刚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不不是这样的那是粉碎性骨折,真的没法修啊!除了棉花还能用什么?只有上帝才能把碎骨头拼回来啊!”
“上帝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