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
玄关的感应灯光线昏暗,將苏雅原本就苍白的脸映得更加毫无血色。
“先进来。”
顾清河侧过身,让出一条通道。
他没有问那些多余的废话,比如“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而是递给她一双崭新的、乾燥的棉拖鞋。
苏雅机械地换了鞋,脚踝上的泥水弄脏了昂贵的波西米亚地毯,她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却发不出声音。
“姜子豪。”
顾清河突然对著楼上喊了一声。
“啊?咋了师父?著火了吗?”
二楼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穿著海绵宝宝睡衣的姜子豪揉著惺忪的睡眼衝到楼梯口。
一看到楼下站著个浑身湿透、像女鬼一样的长髮女孩,嚇得差点滚下来。
“臥槽!水管成精了?!”
顾清河冷冷地看著他:“把你发在朋友圈、抖音、小红书上的別墅定位,现在,立刻,马上刪掉。”
姜子豪一愣:“啊?为啥?我那是为了给咱们做宣传”
“因为你的宣传,引来了一位想要安静的客人。”
顾清河转头看向苏雅,语气平静,“你是看了他的定位找来的吧?”
苏雅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在网上搜『凶宅』看到了他的视频。这里死过人,没人敢来,很安静。”
“计程车只能开到山脚我走上来的。”
林小鹿在一旁听得心里发酸。
这里是半山腰,离山脚有三公里的盘山路。
这么大的雨,这女孩竟然是光著脚一步步走进来的?
正常人避之不及的“凶宅”,却是这个女孩眼里的避风港。
她到底是经歷了什么,才会觉得只有死过人的地方才安全?
“去煮杯热薑茶。要烫的。”顾清河对已经傻眼的姜子豪吩咐道。
然后他指了指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黑色隔音门,对苏雅说:
“上面是活人待的地方,太吵。如果你想聊聊关於『埋人』的事,我们去下面。”
苏雅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她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像是看到了某种归宿。
“好。”
地下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將雷声和雨声彻底隔绝。
空气中瀰漫著冷松的香气。
那盏放进去的復古檯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手术台的一角。
苏雅坐在工作椅上,手里捧著姜子豪送下来的热薑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叫苏雅。”
她低著头,看著杯子里升起的热气,“以前是跳芭蕾的。”
林小鹿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苏雅?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半年前,那个因为“后台霸凌队友”丑闻而被全网骂退圈的天才领舞?
“这里没有別人。”顾清河戴上了白手套,“你可以说出你的诉求。只要是关於『仪式』的,我们都接。”
苏雅放下杯子。
她伸出手,缓缓拉高了已被雨水浸透的长裙裙摆。
林小鹿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原本应该是一双修长、完美的、属於舞者的腿。
但现在,左边的小腿上,横亘著一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暗红色疤痕。
那是粉碎性骨折手术后留下的痕跡,也是断送她职业生涯的判决书。 在伤疤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那是她自己在无数个崩溃的深夜,亲手抓出来的。
“我想把她埋了。”
苏雅指著自己的腿,或者说,指著那个残缺的自己。
“大家都说,苏雅已经废了。那个高傲的白天鹅,现在就是个只会装可怜的瘸子。”
“我也觉得她废了。”
“我不想要她了。我想让她彻底死掉。”
苏雅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但我不敢真的死我怕疼,我怕我妈难过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去了好几次海边,又回来了。我连买安眠药都不敢去。”
“今天看到你们的视频我就想,如果我能办一场葬礼,如果我能躺在棺材里是不是那个『苏雅』就真的死了?我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这是一种典型的“仪式性自杀”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