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冬。
东北,长白山林场。
北风卷着哨子,把窗户纸吹得哗啦啦直响。
屋里烟雾缭绕,呛人的旱烟味儿象是要把人腌入味。
秦峰感觉脑瓜子嗡嗡的,象是被人抡了一闷棍。
他明明记得自己掉进了冰窟窿里,那刺骨的凉意现在还钻心窝子疼。
怎么一睁眼,看见了那个贴着发黄报纸的顶棚?
他下意识地往墙上看去。
墙挂着一本撕了一半的老黄历,上头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一九七九年,腊月。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老皇历了。
秦峰猛地坐直了身子,屁股底下是热得烫人的火炕。
还没等他理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耳边就传来一阵破锣似的嗓音。
“老二,你也别在那装哑巴。爹走的时候虽然没明说,
但长兄如父,那杆‘喷子’本来就该归长房保管。”
说话的是个穿着厚棉袄、满脸横肉的男人。
这是大伯,秦大山。
秦大山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唾沫星子横飞,指着坐在炕沿边闷头抽烟的秦父。
秦父秦二河低着头,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捏着烟袋锅子,指节都泛了白。
旁边还站着个干瘦的中年人,那是三叔秦大河。
秦大河抄着手,缩着脖子,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乱转。
“二哥,大哥说得在理。
再说那林业局招工的名额,你家秦峰是个啥德行你也知道。
让他去也是给咱们老秦家丢人现眼,不如让给大哥家的刚子。”
秦大河的声音尖细,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就是,那杆枪膛线都磨平了,我是怕秦峰拿去走火伤了自己。
再说了,娘跟着你过,那两间老屋不都归你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秦峰听着这些话,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上一世,也是这个冬天。
这两个所谓的亲叔伯,趁着爷爷刚走没多久,联手上门逼宫。
那时候自己是个混不吝的二流子,整天不着家。
老爹是个老实疙瘩,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
结果就是枪被拿走了,那个能改变命运的招工名额也被抢了。
家里唯一的两样指望没了,日子过得那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后来妻子李秀芝为了贴补家用,大冬天去冰面上凿窟窿洗衣服,落下了病根,早早就走了。
那是秦峰一辈子的痛。
想到这,秦峰眼里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劲。
老天爷既然让他重活一回,要是再让这帮吸血鬼得逞,他就白活了这四十年!
屋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一直蹲在墙角秦峰的大哥秦岭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站了起来。
“大伯,当初分家文书上写得明白,枪归我爹,名额也是大队给秦峰的补偿……”
“啪!”
秦大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那个豁了口的茶缸子震得直跳。
“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滚一边去!”
秦大山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满脸的不屑。
秦岭是个老实孩子,被大伯这么一吼,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秦二河手里的烟袋锅子捏得咯吱作响,脖子上青筋暴起。
但他顾忌着那点可怜的兄弟情分,愣是没憋出一句狠话。
看着这一家子老实人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秦峰乐了。
那是被气乐的。
他顺手抄起靠在火墙边的一根烧火棍。
这棍子是枣木的,沉甸甸,一头还带着炭火的馀温。
“咣!”
一声巨响。
秦峰手里的烧火棍狠狠砸在炕沿上,火星子四溅。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炕上的秦峰。
秦峰慢悠悠地穿鞋下地。
他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在这一屋子营养不良的人堆里,那是鹤立鸡群。
他把玩着手里的烧火棍,脸上挂着那种村里人最怕的混不吝笑容,看得人后背发凉。
秦峰几步跨到大伯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还没自己肩膀高的小老头。
“大伯,这是我家,我哥没资格说话,你有?”
秦大山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你个小兔崽子,我是你大伯!我想来就来,还要你批准?”
秦大山梗着脖子,试图拿出长辈的威严。
秦峰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伸出一只手,揽住了大伯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惊人,秦大山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松手!你个没大没小的东西!”
秦峰非但没松手,反而凑到秦大山耳边,声音不高,却透着股阴冷。
“想要枪?行啊。想要名额?也行。”
秦大山一愣,没想到这混小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