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说完，那双微眯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著叶抒，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预想了多种可能。惊讶、恐惧、同情，甚至是猎奇，但唯独没料到眼前这番景象。
叶抒只是隨手端起旁边那碗温热的甜豆浆，吸溜了一大口，然后点了点头：
“嗯，did，人格分裂。听说过。”
说完，他还顺手夹起一个小包子送进嘴里，就好像这个人格分裂还不如包子的吸引力来的实在。
知秋微微怔住，继续解释道：
“我们一共是四个人。你见过的小雪、小晴，我，还有一个叫小暖的，你暂时还没遇到。”
“嗯。”
叶抒的回应依旧是一个简单的鼻音，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品尝那个包子的美味上。
回想起之前他过得那叫什么日子？成天吃泡麵啃麵包，那只能算是维持生命体徵。
现在这才叫吃饭！忘本吶叶抒，忘本吶！
知秋的指尖摩挲著茶杯边缘，语气放缓，有些微微试探的意思：
“很多人会觉得这很奇特，有趣。但这其实是一种精神疾病，是创伤下的產物你能理解吗？”
“我明白。”
叶抒终於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目光坦然地对上知秋的视线，他的平静让知秋感到一种不真实感。
空气安静了几秒。
知秋终於將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那么叶抒，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想要退租，我完全理解。房租我会立刻全额退给你。”
退租？开什么玩笑！
月租八百的豪宅，上哪儿去找第二个？虽然这事听起来是有点超出日常认知，但他心里確实没產生多少恐惧或者排斥的情绪。
他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喝了口豆浆顺了顺，摆摆手：
“不用不用，真不用退租。”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些：
“说实话，我对这个病確实不太了解，也没什么概念。但对我来说，理解成你们四个不同的人，恰好共用同一个身体，这样就够了吧？不影响合租的基本规则，对吧？”
知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预想了各种反应，却唯独没料到是如此的务实。她忍不住进一步试探：
“就是这样。那你不会觉得害怕，或者有其他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叶抒闻言，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两个非常直接的问题：
“你会杀人吗？”
知秋被问得一怔，隨即失笑：
“当然不会。
“那你会自残，或者伤害別人吗？”
“也不会。”
“哦。”
叶抒点了点头：
“那就没啥可担心的了。”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糙，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核心安全没问题，其他都是小事。
然而，別看他表面上波澜不惊的，其实心里早就放礼花庆祝了： “害怕？开什么玩笑！八百块！云端苑！四个风格各异的美女房东！还包吃包住！还要什么自行车？！要啥自行车！！！”
叶抒的那句“那就没啥可担心的了”，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心，在知秋眼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脸上那片刻的审视，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消融。
那双闪著神秘光芒的眼睛重新变回眯眯眼，真实的笑意，重新回到她的脸上，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轻鬆。
“小抒弟弟。”
她声音里的那丝紧绷感彻底消失了，恢復了之前的温软，好像还多了一点亲昵：
“你真是个很特別的人。”
说著，她夹起一个虾饺，放到了叶抒面前的碟子里。
叶抒嘿嘿乾笑了两声，心里嘀咕道：“確实特別，特別穷！”
知秋似乎看穿了他那点不自在，却没有点破，只是微笑著说道：
“那，以后住在一个屋檐下，还请小抒弟弟多多关照了。”
她放下筷子，伸出自己的右手悬在半空，等待著叶抒的动作。
叶抒看著伸到面前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微微一愣，隨即也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
女孩的手微凉而柔软，男孩的手略微有些粗糙。
“嗯，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这个简单的握手，让叶抒心里最后一点“此地不宜久留”的顾虑彻底打消了。他的住宿问题，乃至於短期內的吃饭问题，好像都跟做梦一样的解决了。
危机解除，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好像都更加亮了一些，落在精致的餐点上，也落在对面知秋轻鬆的笑容上。
叶抒拿起筷子，夹起那个知秋刚给他夹的虾饺，这一次，他终於能尝出那份属於食物本身鲜甜的滋味了。
用罢早餐，晨曦已铺满街道。知秋买了单，两人並肩走出餐厅。
南城初夏的上午，阳光正好，微风拂过街边的梧桐，滤下细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