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署前院。
杨金火站在院中,身后跟着几十号黑水卫,黑压压一片。
他们身着玄色劲装,腰挎绣春刀,面无表情,如同沉默的幽灵,院中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却照不进那双冰冷的眼睛。
杨金火手中,躬敬地捧着一道明黄的圣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压抑许久的火焰——
那是报复的快意。
他等了四个时辰,被晾了四个时辰,被那个疯子殿下按在地上摩擦了四个时辰。
现在——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杨金火抬眼看去,只见萧宁不紧不慢地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很稳。
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仿佛不是来迎接圣旨,而是来散步的。
杨金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原以为,听到陛下有旨,这疯子怎么也得慌慌张张跑出来迎接。
可眼前这人,哪有一点慌张的样子?
萧宁走到院中,却并没有立刻上前接旨。
他甚至没有看杨金火一眼。
他只是施施然地走到前厅,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然后——
秋月很有眼力劲地端上一杯热茶。
萧宁接过茶杯,低头,轻轻吹了吹浮叶,然后抿了一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杨金火站在原地,手里捧着圣旨,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萧宁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
可那平静之下,分明藏着嘲讽。
“呵呵。”
萧宁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杨金火心头一怒。
“听说你执掌黑水司,监察百官,监察天下数十年了,这数十年来,杀人无数,令人胆寒。”
萧宁的声音,不紧不慢,如同在聊家常:
“原以为,你杨督公是个人物——”
他顿了顿,目光在杨金火脸上扫过,然后,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可今日一看,你与那冯宝,一般无二。”
杨金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与冯宝一般无二?
冯宝是什么人?
那是陛下身边的腌臜,是靠着溜须拍马、阿腴奉承才爬到今天位置的人。
他杨金火,执掌黑水司二十年,靠的是真本事,是靠着一颗颗人头,一步步杀出来的威名!
这疯子,居然说他与冯宝一般无二?
更可气的是——
他还说自己不如冯宝?
杨金火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过他也明白,这十殿下为何会这般说,不就是在讽刺自己在陛下面前打了他的小报告嘛!
想要吐出心中那口恶气,以及将今天下午在衙署广场前所受到的屈辱还回去,就只能借陛下的威势,才能压倒这个疯子!
这是他的手段!
他只能这样自我安慰,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冷冷道:
“殿下说笑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冰冷:
“老奴奉旨而来,还请殿下跪迎接旨。”
萧宁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这老阉狗心里,已经快气炸了。
可越是这样,他越要慢慢来。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然后,缓缓放下。
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到院中。
在杨金火面前站定。
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风轻云淡,那样的不卑不亢。
仿佛眼前这人,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水司督公,而只是一个寻常的传旨太监。
杨金火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可他不能发作。
他只能展开圣旨,声音冷得象数九寒天的冰:
“陛下有旨,十皇子萧宁,跪地接旨——!”
萧宁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然后,他缓缓跪了下去。
动作依旧从容。
杨金火看着他跪下的身影,心里那团压抑许久的火焰,终于燃烧起来。
跪吧。
跪着听旨吧。
听完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查十皇子萧宁,于平安坊任上,虽有微功,然行事乖张,目无君父,抗旨不尊,以下犯上,实属狂妄至极!”
杨金火的声音,在寂静的院中回荡:
“此外,于工部任上,行事作风更是没有半点规矩,好好一个工部,被尔搞的乌烟瘴气,属实令朕失望!”
“念其初犯,念尔年幼,姑且从轻发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宁脸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