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栊响处,贾环被簇拥着走进堂中。
立时一股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
挺好闻,但熏得他差点打了个喷嚏。
满屋里珠光宝气,锦绣满堂,丫鬟婆子们呜呜泱泱。
看着就让贾环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毛躁。
只想赶紧把流程走完,好回自己院里,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正中榻上,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面容慈祥,正是贾母了。
贾母旁边,又有两位中年贵妇。
其中那手拿念珠,一脸木纳的,正是贾环的名义上的母亲,王夫人
另一位,那必然是王夫人的亲姐妹,薛姨妈了。
下首坐着三春姐妹,迎春、探春、惜春。
三春旁边,又有两位眼生的姑娘。
一位身形纤巧,眉眼间有一股病态,看着娇滴滴的,却透着灵慧和孤傲,只是被她的小心翼翼精心隐藏。
不用想,定是林黛玉了。
另一位身形窈窕,却体态丰盈,恰到好处,面如满月,肌肤细腻如凝脂。
整个人美艳非常,又有一副娴雅从容的气质,端庄大度,难怪会被贾宝玉调侃她是杨贵妃。
不用想,定是薛宝钗了。
王熙凤自然是认识的,正立在贾母身侧,丹凤眼里满是精明和笑意。
又有李纨携着儿子贾兰,在一旁低眉顺眼。
角落里,正是贾环的生母赵姨娘,脸上满是激动。
但看到贾环的病态,又是一股惊骇、担忧和心疼。
众人皆在,唯独没有二哥贾宝玉。
贾环等人刚进入堂中,贾母就让丫鬟搀着,迎了上来。
她一把揽住贾环,拉到身前细细端详,满眼心疼。
“环儿……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为了咱们贾家,你可受苦了啊……”
角落里,赵姨娘拿着手帕暗自抹泪。
看到贾环的病态,她满心的得意与欢喜,早已浇的透心凉。
她想上前,可自己身为姨娘,却又不能上前,只能在那儿心疼地看着。
却又瞥见王夫人也在轻轻拭泪,心里难免轻啐了一口。
从来不把我们娘俩当个人看,现在又惺惺作态,我呸!
贾环微微垂首:“咳咳咳……劳祖母挂心。”
“孙儿无恙,不过是连年征战,有些旧伤罢了。”
“在府里好好调养调养,也就好了。”
“好,好,好!”贾母轻拍着他的手。
“请祖母安坐,孙儿给您行礼。”
鸳鸯上前,将贾母搀回坐下。
又有丫鬟拿来软垫,贾环撩袍行礼。
“孙儿拜见祖母。”
又转向王夫人。
“环儿拜见太太。”
“快搀起来,搀起来。”贾母忙道。
角落里,赵姨娘看着自己的儿子,给别人下跪行礼,心中着实不是滋味儿。
可身为姨娘,她又没有什么法子。
在这深宅大院里,姨娘就是个送货的。
生下子嗣,都得认正房为母。
甚至从身份上讲,贾环是主子,自己却介于奴才和主子之间的尴尬地位。
就象自己的女儿探春,不就从来不认自己吗?
贾琏和贾蓉连忙上前搀起贾环,本来想将他搀到椅子前坐下。
却见贾环轻轻推开二人,又慢慢走到角落,来到赵姨娘面前。
赵姨娘虽然嘴上说要打死这个逆子。
可自己的儿子真的到了面前,却瞬间手足无措。
她颤斗着双手,想要搀住贾环,却被贾环止住。
然后就见贾环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实实在在地跪了下去。
随即弯下腰,额头触地,砰地磕了个头。
很响。
“娘……”
他的声音并不大,而暖阁里的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儿子回来了!”
轰——
这一跪,这一磕,这一声娘——
不啻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一块巨石。
堂中众人,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王夫人更是杏眼微眯,一股戾气骤然射出,落在角落里的贾环母子身上……
好好好,好得很!
称呼我为太太,反叫那个贱人为娘。
刚回来就给我上眼药是吧?
你个小畜生!
赵姨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儿子到底是个有良心的。
她象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张着嘴,瞪着眼。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如今却已是将军的儿子。
她脑子一片空白,随即巨大的酸楚、委屈,还有多年来积压的憋闷,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也不顾得什么礼制不礼制,规矩不规矩了。
“我的儿啊!”
她嘶嚎一声,猛地扑跪下去,一把抱住贾环。
一边哭喊,一边打着他的后背,还生怕把他打疼了。
“你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