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火在顽强摇曳。
他还活着,也快死了。
审判官范德彪俯下身,靠近残骸,红色目镜近距离扫描过钟诚的伤势,数据流在视野边缘快速滚动。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平稳到近乎缺乏人类情感起伏的声线,清淅地说道:“凡人钟诚。你的鲁莽……和勇敢拯救了这个世界。”
钟诚涣散的左眼瞳孔似乎凝聚了一点点,聚焦在审判官那冰冷的红色目镜上。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似乎想说话,却先引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涌出,顺着下颌流淌。
他咳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断断续续地,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气声说道:“我……咳咳咳……不想拯救世界……”
他停顿,吸了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都让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咬牙切齿地道:“……我他妈……咳咳……想抽支烟。”
不等审判官接口,他又努力地歪嘴一笑:“算了……吸烟……有害……健康……”
“哈哈哈。”
审判官范德彪,竟然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短促的笑声。这笑声通过他的头盔扬声器传出,依旧带着金属的质感,却罕见地有了些许……或许是称之为“情绪”的波动。
“凡人钟诚,你这个笑话,”他评价道,语气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东西,“很好笑。”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笑。”钟诚的视线似乎清明了一瞬,他看着审判官,左眼眨了眨,虽然这个动作可能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蹙起。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用了全身剩馀力气地,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贯穿的金属杆,眉头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审判官……阁下……”他喘着气,声音飘忽,“你说……我……会魂归……黄金王座吗?”
范德彪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着钟诚,看着这个来自陌生星球、身份复杂、行为难以用常理揣度、此刻却为了阻止灾难而几乎流尽鲜血的凡人。片刻,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会的。”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性,“神皇的目光注视着一切。他……一定会庇佑你这样的忠诚勇士。”
钟诚听着,那仅存的左眼中,光芒微微闪铄了一下,似乎有释然,有嘲讽,有疲惫,还有更多难以分辨的情绪。
他再次努力想扯动嘴角,但是他的力气不足以再次“歪嘴一笑”。
“罢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带走了他最后支撑着的一点力气,紧绷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松懈下来,靠向背后扭曲的座椅,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其实我不大想去……黄金王座……”
他的眼皮开始缓缓垂下,左眼的那条缝隙越来越小,最后的呓语,消散在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中:
“我想……回家。”